“二!”
棍子一下又一下,无情地落下。朱棣的惨叫从一开始的高亢,渐渐变得嘶哑、微弱。他紧紧咬着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汗水、泪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周围军士的窃窃私语、军官冷漠的报数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只有那一下下砸在身上的剧痛,清晰无比地告诉他正在经历什么。
打到二十棍左右时,朱棣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停。”徐达抬手。
一名军士提起旁边早就备好的一桶冷水,“哗啦”一声,兜头浇在朱棣身上。
冰冷的刺激让朱棣一个激灵,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剧烈的疼痛也随之苏醒,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再次呻吟出声。
徐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少年,声音平静无波:“燕王殿下,还剩二十军棍。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本帅可以立刻派人送你回宫,延请太医诊治。”
朱棣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他看着徐达,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又凝聚起那股熟悉的倔强和执拗。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徐达却听清了。
“……不……放……弃……打!”
徐达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缓缓站起身,对行刑的军士使了个极其轻微的眼色。
军士会意,再次举起军棍。接下来的二十棍,落下的力道明显轻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足以伤筋动骨的“弹打”,而是偏重表面的“拖打”。但即便如此,棍子打在已经皮开肉绽的伤口上,那种叠加的、撕裂般的疼痛,反而更加折磨人。
朱棣没有再惨叫,他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身体随着每一棍落下而剧烈颤抖,但自始至终,没有再求饶一句。
四十军棍终于打完。朱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刑架上,气息微弱,后背和臀部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徐达挥挥手:“松绑,抬下去,找军医好生诊治,用最好的金疮药。”
看着被小心翼翼抬走的朱棣,徐达心中暗自点头。这小子,骨头是真硬。这股子宁折不弯的狠劲,这份对目标的执着,若是引导好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员冲锋陷阵、令敌人胆寒的猛将。比起他那个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的六弟朱桢,朱棣更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做他徐达的女婿?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比起朱棣,朱桢那小子,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更别想象他会像朱棣这样,被人按在刑架上打军棍了。那小子,恐怕你连抓他把柄的机会都难找。
“报——!”一名亲兵匆匆跑来,低声在徐达耳边禀报了几句。是徐允恭派回府报信的人到了。
徐达听完,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他早已料到家中会担心。但他更清楚,此刻宫里的态度,才是关键。而宫里至今没有消息传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默许。
……
徐府后院,徐增寿慌慌张张地跑进徐妙云的绣楼,气喘吁吁地将听来的消息告知:“大姐!不好了!爹……爹在军营里,真的打了燕王殿下四十军棍!打得好惨,听说都晕过去好几次!允恭哥哥派人回来说的!这……这会不会触怒皇上啊?爹会不会有事?”
徐妙云正在绣一幅寒梅图,闻言,拈着绣花针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抬起头,看了惊慌失措的二弟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慌什么?爹在军营执法,便是打了太子殿下,只要占着理,陛下也不会怪罪。军法如山,岂是儿戏?燕王殿下私自出宫,冒名投军,盗用甲胄,哪一条不是重罪?爹只打他四十军棍,已是看在皇家颜面上了。他该打。”
徐增寿被大姐这冷静的态度弄得一愣:“可是……那是皇子啊……”
“皇子更该遵纪守法。”徐妙云淡淡道,继续低头绣她的梅花,“若是连皇子都能视军法为无物,那大明军队与元末那些流寇何异?爹这是在帮陛下管教儿子,陛下心里明白得很。”
徐增寿还是有些不安:“那……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陛下若怪罪,此刻圣旨早已到了军营。”徐妙云打断他,语气笃定,“既然没有圣旨阻止,便是默许。你且安心吧。”她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倒是楚王殿下……若是挨打的是他,那才有趣。”
“啊?”徐增寿没听清,“大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徐妙云收起笑意,恢复淡然,“你去前边吧,别打扰我绣花。”
徐增寿挠挠头,见大姐如此镇定,自己也不好再咋咋呼呼,只得满腹疑惑地退下了。徐妙云放下绣绷,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默默想:朱桢……你会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风波呢?以你的性子,怕是连挨军棍的机会,都不会给别人吧?
……
谨身殿内,朱元璋虽然被马皇后劝住,没有真提剑去砍儿子,但心疼是实实在在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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