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药膏、血水和肿胀皮肉的部位,哪经得起这般二次打击?朱棣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从一开始的硬扛着闷哼,到后来的鬼哭狼嚎,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啊——!”朱棣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先前“挨打要立正”的硬气模样?他双手徒劳地想去护住伤处,却又被朱元璋毫不留情地打开。
太子朱标看得心惊肉跳,实在不忍,连连作揖恳求:“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四弟已经受了军法,伤势不轻,再打下去恐伤及筋骨啊!求父皇手下留情!”他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敢上前真的去拉盛怒中的父皇。
朱元璋却充耳不闻,一边打一边骂:“饶命?现在知道求饶了?私自出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冒名投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让你老子和你大哥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一下是替你自己挨的!这一下是替咱老朱家列祖列宗挨的!这一下是替你那些替你担惊受怕的娘和哥哥们挨的!”他下手又狠又准,显然是把这些天积攒的怒火、担忧、后怕,全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父爱”。
朱桢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背脊发凉。他趁着朱元璋专注于“教育”朱棣,朱标忙于劝解,徐达及众将都低头不敢看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地往营帐门口挪去。惹不起,躲得起!他可不想被这“鞋底子炒肉”的腥风波及。
好不容易蹭到帐帘边,他轻轻掀开一条缝,正准备溜出去喘口气,却瞥见帐外不远处,大将军徐达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虽然那笑意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严肃表情,但朱桢确信自己没看错。
好家伙!朱桢心中暗呼。这位未来的老丈人,表面上一副公事公办、执法如山的铁面模样,背地里看着皇子挨他爹的揍,居然有点幸灾乐祸?看来这位岳父大人,不仅打仗厉害,这看戏的功夫和心思深沉的程度,也绝非等闲啊!朱桢对徐达的警惕性,瞬间又拔高了一个等级。跟这种人打交道,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帐内的“家法执行”终于告一段落。朱元璋或许是打累了,或许是看朱棣确实疼得够呛、哭得凄惨,心中的气也撒得差不多了,终于停下了手,将那只沾了点血迹和药膏的靴子扔在地上,喘了口粗气。
再看朱棣,已经彻底瘫在榻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连呻吟都微弱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是彻底被打服了,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对瘫软的朱棣丢下一句:“好好养伤!伤好了,乖乖跟着徐大将军出征!再敢有半分歪心思,看咱不扒了你的皮!”说罢,不再看惨兮兮的四儿子,转身对朱标和已经退到帐门口、假装刚刚进来的朱桢道:“标儿,老六,走了!”
朱标连忙应声,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朱棣,对旁边侍立的军医嘱咐道:“好生照料燕王殿下。”这才跟着朱元璋走出营帐。
朱桢也赶紧跟上,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溜号的人不是他。
帐外,徐达早已收敛了所有表情,恭谨地垂手而立。见到朱元璋出来,他上前一步:“皇上,燕王殿下他……”
“死不了!”朱元璋摆摆手,打断了徐达的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皮肉伤,养些日子就好。徐爱卿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咱很满意。”这话既是肯定徐达执行军法,也是为刚才自己那顿“家法”定了性——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与军法无关。
徐达心领神会,躬身道:“臣惶恐。皇上教子有方,燕王殿下经此一事,必能痛改前非,成为国之栋梁。”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了徐达身上,又扫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朱桢,说道:“徐爱卿,咱这老六,你今日也见了。虽有些书呆子气,但心思还算灵透,于兵事一道,也有些歪才。他与令嫒的婚事,咱看就这么定了。等你北征凯旋,咱亲自给他们主持订亲!”
徐达肃然拱手:“皇上隆恩,臣与小女,感激不尽。”这就算是正式敲定了。
朱元璋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关乎此次北征大计,咱有些想法,还需与爱卿仔细参详。走,去你中军大帐。”
“臣遵旨。”徐达侧身引路。
朱桢一听“北征大计”、“仔细参详”,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谈话恐怕涉及核心机密,自己这个“闲杂人等”最好回避。他脚步微顿,正想找个借口开溜,比如“儿臣去探望四哥伤势”或者“儿臣营中走走,见识军容”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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