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不必多礼。”朱元璋在马皇后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件明显是宫人所穿的旧衣,皱眉道,“这些活儿让宫女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
马皇后笑道:“顺手缝几针,不费事。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朱元璋叹了口气,将北征选帅的难题说了一遍。
马皇后听完,沉吟片刻,忽然道:“皇上可还记得,徐达家有个女儿,叫妙云的?”
朱元璋一愣:“记得,那丫头怎么了?”
“臣妾前些日子见过那孩子,聪慧端庄,知书达理,颇有大家风范。”马皇后缓缓道,“若是将她许配给咱家哪位皇子,既是佳偶天成,也能彰显皇上对徐家的恩遇。如此一来,徐达便是皇亲,封不封王,也就不那么要紧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联姻既能拉拢徐达这位功臣,又能解决封赏难题,可谓一举两得。
“妹子说得对!”朱元璋拍案道,“徐达的女儿配朕的儿子,天作之合!就这么定了!”
马皇后微笑:“那皇上属意哪位皇子?”
朱元璋想了想:“这事儿得仔细斟酌。明日朕去大本堂看看,从皇子中挑个合适的。”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太子朱标已有正妃,不合适;老二老三也都有了家室;老四朱棣倒是年纪相当,但……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老六朱桢,今年十四,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而且今日所见,这孩子心性仁厚,又有担当,或许……
“明日再说吧。”朱元璋最终道,“先用膳。”
朱桢坐在红木圆桌前,盯着桌上那四菜一汤,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清炒时蔬、蒸咸鱼、豆腐羹、凉拌黄瓜,再加一盆萝卜排骨汤——这便是堂堂皇子与妃嫔的晚膳了。虽说比起寻常百姓家已是丰盛,可对于正在长身体、胃口大开的朱桢来说,实在有些不够看。
“桢儿,尝尝这咸鱼,御膳房新腌的,说是扬州那边进贡的法子。”胡充妃夹了一块蒸得油亮的咸鱼放到朱桢碗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朱桢看着碗里的咸鱼,又想起白天在秦淮河畔看到的那些酒楼招牌:醉仙楼的烧鹅、聚贤阁的烤鸭、一品居的酱肘子……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就该听表哥胡显的提议,去酒楼好好吃一顿再回宫。那三十多两银子,足够点上满满一桌好菜,再来几壶好酒。可偏偏当时看见流民市场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一时感慨,把赚来的钱全散了出去。
“唉……”朱桢轻轻叹了口气,扒拉了一口饭。
“怎么了桢儿?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胡充妃关切地问,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多吃些青菜,对身体好。”
朱桢摇摇头,勉强笑道:“没有,母妃,菜很好。”他说着,大口吃起饭来。
这一世,他的胃口确实好得出奇。自从穿越过来,身体仿佛开启了什么特殊机制,对食物的需求格外强烈。尤其喜欢酒肉,每顿无肉不欢。或许是身体正在快速发育的缘故——十四岁的年纪,他已经长到将近一米七的个头,比许多成年太监还要高些。肩膀宽阔,手臂结实,力气更是一天天见长。
胡充妃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她年过四旬,却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光滑,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风韵。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端庄秀丽,举止间透着雍容闲雅的气质。年轻时,她曾是名动淮西的绝色佳人,连朱元璋都曾亲口赞她“人间绝色”。
作为朱元璋妃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胡充妃甚至比马皇后还大两岁。马皇后仁慈宽厚,通晓史书,是朱元璋的良师益友,对后宫嫔妃一向宽容体恤。因胡充妃年长,马皇后常以“姐姐”相称,两人关系颇为融洽。
尽管宫中不断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入选,胡充妃相较之下已显老态,却依旧备受朱元璋宠爱。她的受宠程度仅次于马皇后,与孙贵妃、李淑妃等当红妃嫔相当。历史上,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去世后,朱元璋曾一度想立她为后,只因朝臣顾虑皇储正统问题极力劝阻,这才作罢。
而她受宠最直接的证明,便是儿子朱桢的封地——楚王,封地在湖广武昌,乃是大明朝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这不仅仅是父皇对儿子的偏爱,更是对胡充妃地位的肯定。
胡充妃之所以能长盛不衰,既因她是朱元璋费尽波折才娶到的初恋,也源于她恬淡低调的个性。她从不争宠,不参与后宫争斗,这正契合朱元璋偏爱稳重之人的喜好。
不过,这位妃子也有自己的小性子。年岁渐长,她反倒越发爱美,常常顾影自怜,品读那些抒情诗词。对儿子朱桢更是疼爱有加,吃饭时总不停地为他夹菜。而且她十分自恋,常夸赞自己的容貌,也夸儿子生得俊朗。
“桢儿,你慢些吃,别噎着。”胡充妃又盛了碗汤递过去,眼神柔和地看着儿子,“今日先生教的功课可难?母妃看你最近读书越发用功,人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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