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官场的人都知道，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和妻子梁璐的婚姻名存实亡，但两人就是不离婚，就这么纠缠了二十年。
“你知道梁璐为什么不离婚吗？”
钟正国问。
钟小艾迟疑了一下：“是因为……面子？”
“是，也不是。”
钟正国说，“梁璐不离婚，一方面是因为梁家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因为她知道，一旦离婚，她失去的不仅仅是祁太太这个身份，还有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资源、地位、尊重。
她今年五十多了，离婚之后怎么办？
回娘家？
还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
他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你现在可能觉得，梁璐很可悲，为了一个虚名困了自己一辈子。
但你要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身后是整个钟家，是几代人的声誉，是你儿子的前途。
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再仅仅代表你自己。”
钟小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燃烧的怒火，却也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离婚？
说得容易。
离了之后呢？
她真的做好准备面对一切了吗？
她想起在汉东时，祁同伟对她说的那句话：“钟主任，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当时她不以为然，现在却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爸，我……”钟小艾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示弱，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迷茫和无助。
钟正国看着女儿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终于让她看清现实”的释然。
“不知道怎么办，就先什么都不要办。”
钟正国的语气终于完全柔和下来，“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
侯亮平那边，我会让他暂时离开汉东，找个地方冷静一段时间。
你们三个月不见面，不联系，各自想清楚。”
钟小艾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愤怒的泪水，而是迷茫和委屈。
她转身准备离开书房，手刚碰到门把手，钟正国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小艾。”
她回过头。
“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要意气用事。”
钟正国看着她，眼神里有父亲对女儿的关切，“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见过的风浪比你想象的更险恶。
侯亮平这次是做错了，但你要想清楚，这个错，是原则性的不可原谅，还是一时糊涂可以给次机会？”
他顿了顿，缓缓道：“二十年的夫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你们有共同的孩子，有共同的生活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羁绊，不是一张离婚证就能斩断的。
你要成熟一点，用更理智的眼光看待这件事。”
钟小艾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但心里的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我答应您，暂时不离婚。”
她哽咽道，“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再和他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了。
我一想到他和那个女人……我就觉得恶心。”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理解。
那就先分居吧，给彼此时间和空间。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他挥了挥手，示意女儿可以离开了。
钟小艾擦干眼泪，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政治老人，只是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普通父亲。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四十分。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疲惫。
给沙瑞金的电话，还是明天上午再打吧，今晚他需要好好理一理思路。
但钟正国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突然睁开眼，眼中重新恢复了锐利的光芒。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这是一条更私密、更安全的线路。
拨号，等待。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刘天涛。
钟小艾的二姐夫，钟家这一代最受器重的女婿。
“天涛啊，还没休息？”
钟正国的语气明显比对女儿温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的关切。
“刚开完一个会，正准备回家。”
刘天涛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您有什么指示？”
钟正国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些家常：“珊珊最近怎么样？
听说她快放寒假了？”
“是的，下周五考完最后一门课。”
刘天涛回答，“这孩子前几天还念叨，说想外公了，放假要去看您。”
“好，让她来，我让人给她准备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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