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啊!”
黄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莫名的骄傲,像是要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找回场子,也像是要证明些什么。
她下巴微扬,看向牛志强。
“我教他的嘛!”
“我最近在教他打狗棍法。”
黄药师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透着疏狂与精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浮现出诧异。
“你教了他?”
“你不是常说,最烦的便是那些指点传授、为人师表的琐事么?”
黄药师盯着女儿,一字一句复述她当年的“豪言壮语”。
“还说什么,这辈子绝不可能收徒弟,嫌麻烦,嫌笨的学不会,嫌聪明的……心思多。”
黄蓉被父亲当面揭了老底,脸上却不见多少窘迫,反而眨了眨眼,那狡黠灵动的神态,依稀还是当年桃花岛上那个小妖女。
她朝牛志强那边努了努嘴,解释道:
“诶呀,爹,你这话说的,我可没说他是我徒弟。”
她走到桌边,也给自己重新斟了杯热茶,袅袅白汽氤氲了她姣好的侧颜。
“就是路上嘛,遇到了些贼人,阿牛他帮了把手。”
“我见他用的那些把式,尽是些乡野路子,野得很,也……邪气得紧。”
她说到这里,眼波似乎无意地又往牛志强那边荡了一下,随即收回。
“我想着,这家丁以后总归是要经常带在身边的,算是我的……呃,算是我桃花岛的人了。”
“出去行走,代表的是我的脸面。老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邪门功夫,像什么样子?”
黄蓉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道:
“索性就教他一门正经功夫,也好收收他身上的那股子邪气。”
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些许混合着得意与惊叹的神情,话匣子仿佛打开了:
“诶,黄老邪,你别看这小子平日里闷声不响,老老实实的模样,学起东西来,那可一点不慢!”
“那打狗棍法的招式变化,繁复得很,我原以为他至少要琢磨个十天半月,才能勉强摆个架子。”
黄蓉越说,眸子里的光越亮,那是一种发现璞玉般的兴奋,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这兴奋里夹杂了多少别样的关注。
“嘿,你猜怎么着?这才几天功夫,他已经使得有模有样,劲力运转也初窥门径了。”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秘法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门边那高大的身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推崇。
“这小子,筋骨悟性都是上佳,未来在武学上,说不定真能有一番不小的造诣呢。”
黄药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女儿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教个家丁防身功夫,在江湖人家也算寻常。
但……她这语气,这神态,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近乎炫耀的光芒,却让黄药师心中那点疑云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聪明绝顶,却也骄傲得紧,眼界极高。
寻常人,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更别说这般不吝夸赞,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意味。
“哦?是吗?”
黄药师拖长了语调,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他再次看向牛志强。
“你叫……牛……”
“牛志强!”牛志强立刻躬身,再次清晰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沉稳,不卑不亢。
“叫他阿牛就行!”黄蓉在一旁抢着补充,语气亲昵自然,仿佛早已叫惯了。
“阿牛……”黄药师咀嚼着这两个字,点了点头。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竟露出一丝与“东邪”名号相符的、带着点邪气的笑容。
“别听你家夫人的。”
他对着牛志强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怂恿的意味。
“有邪气是好事,何必收敛?”
黄药师袖袍一拂,自有一股睥睨不羁的气度。
“你看老夫,邪了一辈子,自得其乐,也没见比谁矮了一头,少了台面。”
他踱步走近牛志强,上下打量着,目光在他那双骨节分明、隐含力量的手上停留片刻。
“这样吧,”黄药师忽然开口:“你家夫人如此夸赞你,又不肯正式收你为徒……”
“老夫收你为徒,怎么样?”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
除了里间榻上酣睡的小郭襄,竹舍内其余三人,俱是浑身一震,面露难以置信的惊愕。
黄蓉一双美眸骤然睁大,红润的嘴唇微张,几乎要惊呼出声。
郭芙更是直接“啊”地叫了出来,小手捂住了嘴。
连一向温婉沉静、垂手侍立在黄药师身后的程英,也忍不住抬起了头,讶异地看向自己师父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叫做阿牛的家丁。
收徒?师父他……要收一个来历不明、刚刚见面的家丁为徒?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谁不知道东邪黄药师性情孤傲,眼界极高,生平收徒寥寥,且个个皆是经过千挑万选,或是有缘,或是资质心性极合他脾胃。
这阿牛是有什么大能力在身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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