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欢快的背影

罗子俊出了信托商店，不远处就是供销社，两家铺子隔着地道也就两百米远。

他想了想，又转身折回信托商店——里头一群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聚在柜台边唠嗑。

计划经济那会儿，买东西不光要钱还得凭票，供销社的活计反倒清闲不少。

众人余光扫到进来的罗子俊，一个小娃娃背着偌大的炉子，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哟！这小孩长得真俊！跟个小姑娘似的！”

有个扎马尾的售货员盯着他唇红齿白的脸蛋，母爱瞬间泛滥。

“姐姐，我是男孩，不是姑娘！”

罗子俊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地纠正。

“我要买一包大白兔奶糖，再来一斤水果糖！”

罗子俊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递到她面前。

“哟！看来不是头一回来，钱票都备得刚刚好！等着啊！”

售货员接过钱票数了数，眉眼间多了丝笑意。

“幸亏你来得早，这奶糖可是限量款，晚来一步准没影。”

很快，她就从玻璃柜里取出包裹着透明糖纸的大白兔。

“限量？一周就三包？”

罗子俊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可不，一周就这三包。”

“我全要了，今天周一肯定都还在吧！”

罗子俊大手一挥，装出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全要？那可不成，不能都卖你！再说你有票吗？”

售货员惊得瞪圆了眼。

“有啊！”

罗子俊又在贴身的兜里掏出叠钱票，摊开在她眼前。

“有也不行，最多再卖你一包！”

售货员咬咬牙，到底没松口。

罗子俊无奈，只好又付了包奶糖的钱票。

“等着！”

售货员转身又取了包奶糖放进牛皮纸袋。

接着她随手抓了两把水果糖往秤上一放，指尖轻轻拨弄两下，秤杆稳稳翘起——“刚好一斤！”

罗子俊眼睛一亮——这手艺搁现代，指定能成网红带货主播！

“姐姐你太厉害了，手跟秤砣似的准！”

罗子俊竖起大拇指，从兜里摸出颗奶糖塞进嘴里，又剥了颗递向售货员。

“姐姐，你蹲下来！”

罗子俊扯了扯她的衣角。

“干啥？”

售货员刚蹲下身，一颗奶糖就“啪”地塞进她嘴里，紧接着浓郁奶香漫开，甜得她眯起眼。

“姐姐，再见！”

罗子俊背着炉子，拎着糖袋一溜烟跑远，只留个欢快的背影。

“嘿，这鬼灵精！”

售货员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浓。

“哟！一颗糖就把你收买了，人家还小，你没戏！”

旁边有人打趣。

“哪能啊，我就觉着这孩子有灵气，做事哪像小孩样？”

售货员摇摇头，眼里满是喜爱。

……

罗子俊背着炉子，拎着糖袋往家走，街上还有不少人在围观游街队伍，估摸着还没巡到这边。

95号院门口人少了大半，快到晌午了，家家户户得张罗午饭填肚子，哪还有空看热闹！

只剩几个不做饭的老人在门口闲聊——游街队伍哪能走得快，等巡到这儿怕是晌午都过了！

“哟，小罗子俊，买这么多东西呢！”

刚到院门口，杨瑞华就瞅见他手里鼓囊囊的糖袋。

“没啥，就买了个炉子！”

罗子俊应了句，说话间嘴里的奶香味飘了出来。

杨瑞华吸了吸鼻子，可罗子俊没给她搭话的机会，早溜进院子了。

“琳琳，小鱼儿醒没？”

罗子俊瞧见妹妹还在院角玩石子，喊了一嗓子。

“没呢！”

罗琳琳软乎乎的声音飘过来，头都没抬，依旧专注地扒拉石子。

罗子俊无奈笑了笑，先把炉子搁在墙根，转身去厨房瞅瞅还有没有余火。

推开门，就见小团子揉着惺忪睡眼坐在床上，小眉头皱成小疙瘩——小叔和小姑姑都不在屋里，她一时慌了神。

“我们小鱼儿醒啦！”

罗子俊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揉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小猪！”

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家伙一看见他，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水雾，小嘴瘪成小月牙。

“不哭不哭，饿坏了吧？小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罗子俊见状赶紧把她抱起来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猪，饿！”

小家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软乎乎的声音像浸了蜜，差点把罗子俊的心都萌化了。

他发誓，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招人疼的小团子。

“走，咱们吃馍馍去！”

罗子俊抱着她去洗脸，又把厨房温着的早餐端出来——两个菜包、两根油条、三碗豆浆，是他早上特意多买的。

小家伙一见包子，眼睛瞬间亮了，抱着个比脸还大的菜包啃得香甜，嘴角沾着点面渣。

罗子俊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油炸的硬邦邦，小家伙刚长的小乳牙还咬不动。

“哥哥，我也要吃！”

琳琳听见动静跑过来，她在院角玩了大半天，早饿得肚子咕咕叫。

罗子俊低头瞅了瞅她的小爪子——指甲缝里全是灰，掌心还沾着瓦片的黑印子，顿时嫌弃得直皱眉。

“先去洗手洗脸，洗干净了再吃！”

小丫头三岁，能自己拧毛巾洗手了，罗子俊语气里带着点严肃。

小家伙洗完手蹦蹦跳跳回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小不点儿——贾家的小当、钱家姐弟俩。

“肉……肉肉！”

穿着开裆裤的钱小翔伸着小手指向桌上的包子，

奶声奶气地喊着，

口水都快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姐姐钱小花也馋得不住地咽着口水，

可她到底比弟弟懂事些，

只是抿紧了小嘴，没敢开口讨要。

罗子俊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犯起难来。

早上出门，他就只买了三个包子、三根油条、三碗豆浆。

小丫头琳琳的胃口小，一顿饭顶多吃半个包子，

剩下的若是放着，怕很快就凉了，

若是再拿去加热，又会失去原本的松软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