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希望何其渺茫，但至少，能让父亲心里好过一些。
就在这时，李德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要不……要不让国盛也跟你一起去？你们兄弟俩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找人参……也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力气。”
李晨心里一惊，连忙摇头反对。
“不行！爸，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
李德海不解。
“国盛身体壮实，有他跟着你，我也能放心些。”
“爸，您听我分析。”
李晨正色道，语气变得冷静而现实。
“第一，您已经病退了，家里少了一份稳定的收入。秀英姐的工资不高，妈那边挣的工分也有限。
如果我和国盛都下乡，家里就只剩妈和秀英姐两个女人支撑，日子得多难？要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怎么支援我在那边？到时候别说找人参，我连基本的温饱可能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看到父亲若有所思，继续道。
“第二，国盛留在城里，可以接替您的工作。邮递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铁饭碗，有固定收入，能大大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这样，家里安稳了，才能有余力偶尔给我寄点东西，哪怕是一点粮票，一点旧衣服，对我都是雪中送炭。而且，国盛留在您和妈身边，也能替我尽孝。我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年，家里没个年轻男人怎么行？”
“第三。”
李晨的声音低了下来。
“让国盛留下，也是……也是妈的心愿。我知道妈疼国盛，让国盛下乡，她心里肯定不痛快。我走了，国盛留下，家里也能少些矛盾，大家都安心。”
这一番条理清晰、处处为家庭着想的分析，彻底说服了李德海。
他这才意识到，儿子考虑得远比他要周全。让国盛留下，确实是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最有利的安排。
他既欣慰于儿子的成长和担当，又为这份“成长”背后蕴含的诀别意味而感到心酸。
“……你说得对。”
李德海沉默良久，终于再次点头，这次的动作带着更多的沉重和无奈。
“就让国盛留下吧。家里的担子，不能都压在你……和你姐姐身上。”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目光在李晨脸上逡巡，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件事……我晚上跟你妈商量一下。她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提到妻子姚淑芳，李德海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还有别的顾虑，但此刻没有明说。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似乎比刚才更加佝偻。
他最后深深看了李晨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作一句。
“早点歇着吧。”
然后，他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慢慢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李晨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外的、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也是叹息连连。
他知道自己无法透露“金手指”的存在，只能用“寻找百年人参”这个渺茫的希望来给予父亲一丝慰藉，减轻他的负罪感。
无论如何，最难的一关——说服父亲同意他下乡——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是面对继母，以及……为今晚的黑市“蹲点”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他回到里屋，和衣躺到炕上，闭上眼睛，准备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力。高强度的练习和刚才那场耗费心神的谈话，让他身心俱疲。
然而，他刚合上眼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兴奋洪亮的大喊。
“哥！哥！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声音未落。
“哐当”一声，外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壮实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直扑里屋。
李晨不得不睁开眼，坐起身。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冲到了炕前。少年个子不矮，骨架宽大，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眉眼间已经可以看出几分父亲的轮廓，只是比李德海多了许多活力和……鲁莽。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学生装，袖子挽起，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正是他的弟弟，李国盛。
李国盛脸上洋溢着一种“献宝”似的、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用旧报纸和油纸包裹了好几层、却依然散发出诱人香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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