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在家留了两条鱼，拎起剩下的两桶，出门往救助站去。
南锣鼓巷离救助站不远。走了一刻钟，到了。
王红如正好在院子里，正跟人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苏远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铁桶，桶里鱼尾巴噼里啪啦甩着，水花溅了一路。
她愣了。
“苏远？”她快步走过来，低头看桶，“你这……哪来这么多鱼？”
苏远放下桶，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笑：“早上去什刹海钓的。钓太多了，吃不完，就拿过来。”
王红如盯着两桶满满的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刹海的鱼……这么好钓？”她狐疑，“你该不会是自己花钱买的吧？”
她也认识几个钓鱼的。可谁一次能钓这么多？太夸张了。她怀疑苏远是得了姥爷的遗产，手里有钱了，想报答救助站，特意去买鱼送来。
这孩子，知恩图报，她信。可这手笔……
苏远知道她不信，赶紧解释：“王婶，真是我钓的。您看这鱼，品种杂，还有水草呢。要是买的，谁买这么杂？”
王红如弯下腰细看。桶里水浑，确实漂着几根断掉的水草。鱼也大小不一，有黑鱼有鲫鱼，还有两条她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我今儿运气好。”苏远接着说，“不信您去什刹海问问，那儿钓鱼的都看见了。”
王红如直起身，摆摆手：“问什么，我信你。”
她只是没想到。这孩子，不光会钓鱼，还能钓这么多。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她语气软下来，“我替大伙儿谢谢你。这些鱼……来得正是时候。”
她扫了眼院子，压低声音：“救助站供给不缺，但怕有些懒汉来混吃混喝，所以平时饭菜都做得素。你这鱼，正好给真正需要的人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又说：“改天，我给你申请个好人好事的锦旗。”
苏远心里明白。
52年，还没到大灾荒。口粮能随便买，救助站是国家办的，真不缺吃的。可王红如她们得精打细算——把好菜留给真正逃难来的、老弱病残的。那些就想占便宜的，清汤寡水，吃几顿自己就走了。
等过几年灾荒来了，凭票供应，那时候救助站才是真的清汤寡水。
他看着王红如，认真道：“王婶，锦旗真不用。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跟他们一样，逃过荒，知道路上多难。现在我能钓鱼，就想帮一把。像您一样。”
王红如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重重拍了拍苏远肩膀。
“好孩子。”她声音有点哑，“你刚到四九城，一个人不容易。等忙过这几天，我给你找个工作。好好干，攒钱，娶媳妇，生孩子……在这安个家，日子就踏实了。”
苏远摇头：“王婶，工作我自己想办法，不能再麻烦您。”
“麻烦什么！”王红如语气坚决，“这事包我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苏远不好再推。他点头：“成。不管成不成，我都先谢谢您。”
“指定能成！”王红如笑了。
她低头看看鱼，又犯愁了。
“今儿你李叔没来。这儿帮忙的厨子，都是业余的，炒个大锅菜还行，做鱼……怕糟蹋了。”她皱眉，“要不……都炖汤？”
苏远昨天就看出这儿的厨子水平。除了李大力是专业的，其他估计就是家里做过饭，来这儿帮忙的。要求不高，干净、能吃就行。
救助站是公益的，没工钱，有人肯来就不错了。
他本来也是来帮忙的。
“王婶，”他开口，“您要是放心，这鱼让我来做？”
王红如意外：“你会做菜？”
昨天她看见苏远帮李大力翻菜，可那只是翻炒，跟正经做菜两码事。
苏远点头：“硬菜不敢说，做鱼我在行。您要是不嫌弃，我试试。”
王红如笑了：“嫌弃什么？你能把鱼炖熟就行。”
“那成。”苏远也笑，“您去忙吧，我听见有人叫您了。”
王红如回头，确实有人朝她招手。她指了指东厢房敞着门的办公室：“我就在那儿，有事叫我。”
说完，匆匆走了。
苏远找来铁盆和刀。对自己钓的鱼，他有点讲究。辛辛苦苦钓上来，不能随便对付。
他先挑了四条大的黑鱼，单独放一边——两条给王婶带回家，两条等会儿给李叔送去。
剩下的鱼，他早想好了做法：十几条鲫鱼炖汤，鲜；其他的做甜辣鱼块，下饭，口味重，适合逃荒过来、嘴里没味的人。
他蹲下，开始处理鱼。刮鳞、去内脏、冲洗。动作利落，刀在手里稳得很。
周围几个帮忙的凑过来看。见苏远手起刀落，鱼收拾得干干净净，都啧啧称奇。
鱼块剁均匀，裹上薄薄一层面粉。大锅烧油，油热了下鱼块。
“滋啦——”
油花翻腾，鱼块在锅里慢慢浮起，炸成金黄色。香气混着油香，飘满院子。
捞出控油。另起锅，下葱姜蒜爆香，加西红柿丁、辣椒面、糖、酱油，熬成浓稠酱汁。再把炸好的鱼块倒进去，翻炒均匀。
酱汁裹满每一块鱼，红亮亮，油润润。
【专注做菜：厨艺经验+8】
【专注做菜：厨艺经验+10】
提示音接连响起。苏远手上不停，心里却平静。经验值在涨，手上的感觉也越来越顺——火候、调味，像早就刻在肌肉记忆里。
锅边围了一圈人。都是等开饭的，眼巴巴盯着锅里，喉咙直动。
香味把王红如也从办公室引了出来。她走到锅边，探头看。
鱼块金黄，裹着红亮酱汁，热气腾腾。酸香、辣香、焦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舌底生津。
她没吭声，等苏远把菜盛出来，分到一个个碗里。开饭了，她才端起自己那份，先夹了块鱼。
送进嘴，眼睛一亮。
鱼肉外酥里嫩，酱汁酸甜带辣，咸淡正好。一口下去，满嘴香。
“可以啊苏远！”她咽下去，忍不住夸，“这鱼做得，色香味俱全！你跟谁学的？”
旁边有人接话：“王姐你是没看见，苏远刚才那刀工，那架势，跟大厨似的！”
苏远笑了笑，找了个由头：“以前在我们那儿的餐馆后厨打过杂，偷学了两手。”
记忆里，前身确实在小饭馆帮过工。
王红如竖起大拇指：“厉害！看着学都能做成这样，你是吃这碗饭的料。”
苏远摇头，没接话。
王红如心里却活络开了。
她之前还愁给苏远找什么工作——这孩子没根基，得找个能长远干的。现在看他这手艺，当厨子正合适！
不过这事还没准，她不想先说。万一不成，让苏远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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