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官场的紧绷,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
他发现陈婕娅不仅聪明,而且知识面极广,从经济学到心理学,从历史到哲学,都能聊上几句,见解独到,完全不像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走到胡同中段,陈婕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边的石凳:“坐会儿?吹吹晚风也挺舒服的。”
高育良没有拒绝,跟着她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带着晚风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清醒了几分。
“高老师,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陈婕娅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没有了之前的锋芒毕露。
高育良转头看向她,路灯下能清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他沉默了几秒,如实说道:“聪明、通透、有主见。”
“比同龄人看得更远,也更懂得自己想要什么。”
“可我毕竟是个女人。”
陈婕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的纹路,“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女人的选择本就不多。”
“要么顺着家族的安排联姻,要么只能依附别人才能站稳脚跟。我不想走别人铺好的路,我想自己选。”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矫情,而是现实。
前世的他见多了这样的女人,要么在家族利益中迷失,要么在权力漩涡中沉沦。
能像陈婕娅这样主动争取的,寥寥无几。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顾虑,”陈婕娅转头看向他,眼神坦诚,“年龄、身份,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
“但我想说,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想找个靠山就止步不前。”
“我想找的是个能互相扶持、一起走得更远的人。”
这番话没有之前的直白残酷,却让高育良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你倒是坦诚。不过,感情的事,急不得,还是得慢慢看。”
“我没说要急着确定什么,”陈婕娅也笑了,眼底的认真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通透与坦荡,“就是觉得,多相处相处没坏处。”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到胡同口吧,你打车回党校也方便。”
两人再次起身,继续朝着胡同口走去。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偶尔会聊几句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比如京州的冬天比京都冷。
走到胡同口,高育良停下脚步。
“就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婕娅点点头,没有强求,只是看着他,轻声道:“高老师,希望我的选择没做错。”
高育良心头一动,抬眼看向她,正好撞进她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满满的笃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路边的出租车招手。
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陈婕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回京州的高铁订票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语气平静地说道:“麻烦帮我订一张今晚九点四十去京州的高铁一等座,对,身份证号我报给你……”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夜色,才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脚步轻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
深夜十一点半。
京州的霓虹早已褪去大半,只有京州的某栋在园还亮着零星的灯火,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这座宅院正是陈家的老宅。
陈婕娅的大伯今天刚好就在这里住。
车子稳稳停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陈婕娅推开车门,便见老李早已等候在门口。
“小姐,省长还在书房等您,吩咐说您到了直接过去就行。”老李的语气恭敬,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厨房温着粥。”
“您要不要先喝一碗垫垫?”
“不用了,我先去见大伯。”
陈婕娅摇摇头,快步朝着主楼走去。
这座苏式风格的别院是陈家的老宅,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冬青树和一棵老银杏。
此时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
二楼的书房还亮着灯,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映出来,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陈婕娅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进。”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书房。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大多是政治、经济类的专著,还有一些泛黄的老照片。
书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面容威严,正是汉东省省长陈正阳。
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陈正阳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吧,京都之行还顺利?”
显然陈婕娅去京州她的大伯也是知道的。
“挺顺利的。”陈婕娅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大伯,我去京都见了高育良老师,我想跟他结婚。”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寂静。
陈正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拿起桌上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深邃:“我早猜到你会去找他。”
“前阵子你频繁打听他的情况,还特意托人问中枢党校的进修安排,我就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晚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动了书架上的书脊。
院子里的老银杏树枝桠摇曳,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高育良这人,我观察很久了。”
陈正阳的语气也带着一些难掩的欣慰。
“他在汉东大学待了十九年,从讲师一步步做到常务副校长,教学科研能力没话说,更难得的是,他没卷入任何派系纷争。”
“更重要的是,他懂感恩。”
陈正阳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追忆。
“当初我去天海考察,回来的路上遇到路霸抢劫,当时情况危急,是他刚好路过,拿着猎枪救了我。”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政法系的主任,正处级,面对一群持棍的路霸,没有丝毫退缩。”
“这份胆识和情义,我一直记着。”
陈婕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大伯说的是实话,这也是她敢直接开口的底气。
陈家最看重的,就是“情义”二字。
而高育良的救命之恩是两人之间最坚实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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