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医馆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叶辰将人放到另一张凳子上，来不及喘口气，转身就要去拽王语嫣的袖子：“打什么打！对方现在还没发现我在这呢，咱们直接跑啊。”
他的手都在抖。
跑，必须得跑。
那个冷艳女人虽然昏着，但她那身气度，那种哪怕中毒昏迷都不自觉流露出的上位者姿态——绝对不是普通人。
叶辰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荷包，手指头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才抠出一块碎银子，往医馆伙计手里一拍：“兄嘚儿，等一个时辰她要是还不醒，麻烦你去小镇客栈通知一声，她家小姐在这。”
他特意加重了“她家小姐”四个字。
伙计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眼手里的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容跟开了花似的：“客官您放心吧，绝对给您办妥帖了。”
叶辰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王语嫣那边走。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小跑，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咱们得赶紧走，否则等她醒了，我们很可能就会暴露。万一对方追上来，咱们就麻烦了。”
他不知道那个叫红鸽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但他清楚记得客栈小二招呼的是“三间上房”。
什么人能跟红鸽一样住上房？
那地位，绝对不低。
地位不低的人，实力能差？
虽然王语嫣说白衣侠客已经到了金刚先天境，但那又怎样？他现在还没暴露，犯不着拿命去赌。
“好！”
王语嫣没有犹豫，立刻起身，熟练地趴到叶辰背上。
她的身子很轻，轻得让叶辰心里发酸。
可这会儿不是心疼的时候。
王语嫣趴在叶辰肩头，扭头看向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白衣侠客，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小白大侠，你......”
白衣侠客站在医馆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一个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断后。”
“好！多谢你了小白——不，白哥！”叶辰大喜过望，那口气总算松了半截，“等事情安定了下来，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再不多留，背着王语嫣就冲出了医馆。
夜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
叶辰一边跑一边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座小镇隶属松知县，松知县隶属于云州府，据说是大明与大宋的边境。”
王语嫣趴在他背上，能清楚感觉到他后背的汗湿透了衣衫。她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地理志：“云州府的确位于明宋边境，不过是在大宋的东南方位。姑苏在大宋南方，我们要想回去，就得往西北方向走。”
“好！”
有了方向，叶辰不再犹豫，背着王语嫣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消失在街道尽头，医馆里的油灯又跳了一下。
白衣侠客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也没在门口多待。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如同一片羽毛般飘上了房顶，转眼就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然而——
他前脚刚走，一个身形瘦小、长着张小圆脸的姑娘就急匆匆地从街角冲了过来。
她跑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透着几分惊慌。
冲进医馆，看到昏坐在椅子上的冷艳女子时，她的脸瞬间白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姐？您别吓唬墨梅啊！”
她扑到冷艳女子跟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医馆伙计刚收了银子心情正好，见状就要上前：“哎，你谁啊？”
话音未落——
“锵——”
一道寒光闪过，那姑娘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伙计的咽喉。
“这是我家小姐！你们把我家小姐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可握剑的手却稳得很。
显然，这丫头是有功夫在身的。
医馆里的人瞬间噤声，一个个把脖子缩了回去。那伙计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女侠饶命啊！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刚才有个人把这姑娘带过来的，打晕她的也是那个人，他们人已经走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这剑刺穿喉咙。
这年头儿，被江湖人士误杀、牵连的人还少吗？
墨梅咬着嘴唇，眼眶里含着泪，一边用剑指着几人，一边偷眼去看自家小姐。
她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冷艳女子嘴里。
片刻后——
冷艳女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墨梅的那一刻，她眼底的警惕才稍稍散去。
“小姐！您终于醒了！呜呜呜——”墨梅的泪珠子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您可吓死墨梅了！”
冷艳女子没有理会她的哭诉，而是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几个伙计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昏迷了多久？”
几个伙计被墨梅那一剑吓破了胆，哪敢撒谎，连忙道：“没、没多久！他们前脚刚走，这位女侠后脚就来了！到现在，最、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
冷艳女子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她撑着凳子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却很快稳住。
“走，回客栈。”
“嗯！”
墨梅连忙擦了把眼泪，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护着自家小姐往外走。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冷艳女子却没有急着去找隔壁的红鸽。
她走到桌边，缓缓坐下。
墨梅正要开口，却见自家小姐抬手示意她噤声，然后取过桌上的纸笔。
烛火跳动。
冷艳女子执笔的手稳而有力，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片刻后——
一张人脸跃然纸上。
那张脸，有八分像叶辰。
剑眉，薄唇，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几分狡黠，几分慌张，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她端详着画像，目光越发冰冷。
随后，她又取了一张新纸，这次画的是王语嫣。
至于那个白衣人，她从头到尾都没看清他的脸，画了也是白画。
待墨迹干涸，冷艳女子拿起叶辰的画像，看向一旁还在紧张兮兮盯着窗户的墨梅。
“你拿着这张画像，去请隔壁的客人过来一叙。”
“啊？”
墨梅正盯着窗外的月亮出神，闻言一愣，小圆脸上满是茫然。
冷艳女子：“......”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不必这么紧张了。赶紧拿着画像过去请人。”
“哦哦！”
墨梅这才反应过来，接过画像，小跑着出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冷艳女子下意识伸手去摸随身的佩剑——
手指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剑鞘。
她的动作顿住了。
烛火下，那张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哼——”
一声冷哼，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贼子啊。”
她盯着桌上那两张画像，声音轻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你最好将红螭给我保管好，否则......”
她没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刺骨的寒。
...
“呼——哈——！”
“呼——哈——！”
月色下，叶辰背着王语嫣在山路上狂奔。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按照王语嫣的指点，他把内力凝聚在脚底，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可问题是——
他这五品中期的内力，都是从别人身上吸来的！
每一次突破都是卡着点勉强上去的，底子薄得跟纸一样。
要不是体内还有逆转过的三尸脑神丹和那个莫名其妙的钢铁之肾在帮他夯实根基，他现在估计连同境界的人都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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