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黄蓉又进了城。
还是那身寻常装扮，粗布衣裳，头发挽着髻，脸上抹了点灰，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村妇。
她走到那家茶馆门口，扫了一眼。
那个灰衣男人还在。
还是坐在角落那张桌子，端着碗茶，眼睛时不时往街上瞟。
黄蓉在他斜对面坐下。
“老板，来碗茶，再来两个包子。”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端了茶和包子过来。
黄蓉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在观察那个灰衣男人。
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黄蓉心里有数。
这人，着急了。
她吃完一个包子，喝了口茶，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灰衣男人桌前。
“这位公子，这儿有人吗？”
灰衣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个普通的村妇，没什么特别的。
他摇摇头。
“没人。”
黄蓉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谢谢公子。那边桌子太阳晒，这边凉快些。”
灰衣男人点点头，没说话。
黄蓉也不着急，就坐着喝茶。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公子是外地来的吧？”
灰衣男人看了她一眼。
“怎么看出来的？”
黄蓉笑道。
“咱们这儿的人，喝茶没这么斯文。都是端着碗咕咚咕咚灌，哪像公子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
灰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大嫂好眼力。”
黄蓉摆摆手。
“什么眼力，就是见得多了。公子来嘉兴是走亲戚还是做生意？”
灰衣男人沉默了一下。
“找人。”
黄蓉点点头。
“找人啊。找什么人？说不定我认识。”
灰衣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大嫂是本地人？”
黄蓉笑了。
“土生土长，嫁人之前就住城东，现在住城外。这城里的人，我认得七七八八。”
灰衣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想找一个……能治病的人。”
黄蓉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治病？什么病？”
灰衣男人摇摇头。
“一种怪病。”
黄蓉想了想。
“怪病……城外倒是有个能治怪病的人。”
灰衣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嫂知道？”
黄蓉点点头。
“听说过。不过那人脾气怪，不好见。”
灰衣男人追问。
“怎么个怪法？”
黄蓉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他住在城外，不爱见生人。想见他，得有人引荐。不然就算找到地方，也进不去门。”
灰衣男人沉默了一下。
“大嫂能引荐吗？”
黄蓉看着他，笑了。
“公子，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引荐？”
灰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抱了抱拳。
“是我疏忽了。在下姓唐，单名一个莲字。”
黄蓉点点头。
“唐公子。我姓黄，你叫我黄大嫂就行。”
唐莲看着她。
“黄大嫂，你说的那个人，真的能治怪病？”
黄蓉说。
“我听说能的。我男人村里有个人，染了怪病，眼看不行了，去找了他，回来就好了。”
唐莲眼睛更亮了。
“真的？”
黄蓉点点头。
“真的。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黄蓉说。
“不过我听说，那人治病，不收钱，但要人留下住一阵子。”
唐莲愣了一下。
“留下住一阵子？”
黄蓉点点头。
“嗯。好像是说要观察病情，怕复发。”
唐莲若有所思。
黄蓉看着他，问。
“唐公子，你找那人，是为自己求药，还是替别人？”
唐莲沉默了一下。
“替别人。”
黄蓉点点头。
“那人是公子什么人？”
唐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是二城主。”
黄蓉心里有数了。
“你二城主得的什么病？”
唐莲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症状……和那些人一样。”
那些人。
黄蓉知道他说的是“天人五衰”。
她叹了口气。
“那病可厉害。我听说城里死了好多人。”
唐莲点点头。
“是。”
黄蓉看着他，问。
“唐公子，你一个人来的？”
唐莲点点头。
黄蓉说。
“你二城主那边，没人照顾？”
唐莲摇摇头。
“我二城主不让人知道她病了。”
黄蓉明白了。
秘密求药。
地位高，不想让人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雪月城的高层。
她想了想，问。
“唐公子，你是雪月城的人吧？”
唐莲的脸色变了一下。
“大嫂怎么知道？”
黄蓉笑了笑。
“你身上那衣服，虽然换了寻常的，但鞋子没换。那鞋子的样式，我听人说过，是雪月城的人穿的。”
唐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苦笑了一下。
“大嫂好眼力。”
黄蓉摆摆手。
“不算什么。我以前在城里帮人洗衣裳，见过各种衣裳鞋子，记性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唐公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雪月城的人来求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唐莲看着她，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
“多谢大嫂。”
黄蓉想了想，说。
“这样吧，我给你个地址。你三日后，带你二城主来。”
唐莲愣了一下。
“带我二城主来？”
黄蓉点点头。
“那人不见替人求药的。想治病，得自己来。”
唐莲犹豫了。
“可是我二城主她……”
黄蓉打断他。
“我知道你二城主身份高，不想让人知道。但治病这种事，得本人来。那人说了才算。”
她站起来。
“你考虑考虑。三天后，要是想好了，就带你二城主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外，东边，三里处，一棵大槐树后面。
黄蓉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唐公子，记住，只有三天。”
说完，她出了茶馆，消失在人群中。
唐莲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纸条，眉头紧皱。
三日后，带二城主来？
可是二城主她……
他想起二城主苍白的脸，想起她强撑着说“没事”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
他必须赌一把。
唐莲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馆。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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