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主殿,卢靖妃早已等候多时。
与嘉靖的深沉难测不同,卢靖妃见到儿子儿媳,喜色溢于言表。她拉着王氏的手细细端详,连声说好,又赏下一对翡翠镯子、四匹妆花缎。
“昨日婚礼,母妃虽未能亲至,但听人说办得极体面。”卢靖妃让朱载圳坐在身边,眉眼含笑,“你父皇……可说了什么?”
“父皇问了些家常,又赏了庄田和王妃亲族的官职。”朱载圳略去进献经书一节,只挑好的说。
卢靖妃点点头,压低声音:“你父皇昨日虽未亲临,但让裕王代行父职,已是极大的恩典。今晨又加赏……圳儿,你要谨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万不可骄纵。”
“儿臣明白。”朱载圳应道。他这位母妃能多年圣宠不衰,还代皇后主祭蚕神,绝不是简单人物。这番话,既是叮嘱,也是提醒。
母子又说了一会儿话,卢靖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离宫前,去一趟景阳宫偏殿,代我给康妃送份礼。她毕竟是裕王生母,你既已先一步成婚,礼数不可缺。”
朱载圳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去做个姿态,显示兄弟和睦,也免得落人口实。
从翊坤宫出来,已是巳时初。朱载圳让王妃先随宫女去偏殿歇息,自己带着两个内侍,捧着一盒卢靖妃准备的燕窝和两匹宫缎,往景阳宫方向去。
景阳宫位置较偏,殿宇也略显陈旧。康妃杜氏居住的偏殿更是朴素,陈设简单,与翊坤宫的富丽形成鲜明对比。
康妃是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妇人,年纪应与卢靖妃相仿,但气色差了许多。见到朱载圳,她有些意外,忙起身相迎。
“景王殿下怎么来了?来人,看坐。”
“儿臣给康妃娘娘请安。”朱载圳行礼,让人奉上礼物,“母妃挂念娘娘,特让儿臣送来些许补品衣料,聊表心意。”
康妃连声道谢,眼圈却有些发红:“卢姐姐总是这般周到……殿下新婚大喜,本宫这里简陋,没什么好贺礼,只有一对早年存的玉如意,望殿下不嫌弃。”
她让宫女取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如意,质地尚可,但算不得顶好。朱载圳郑重接过,又说了些吉祥话,见康妃精神不济,便不多打扰,告辞出来。
走出景阳宫,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略显寂寥的殿宇。裕王生母居于此,每年仅冬至、元旦可见儿子一个时辰;而自己的母妃居翊坤宫主殿,自己每月可入宫请安三次。
父皇这平衡之术,当真刻薄,也当真有效。
回到翊坤宫接了王妃,出宫时已近午时。
车驾刚出西安门,黄锦竟又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景王殿下留步!”黄锦气喘吁吁,“皇上另有口谕。”
朱载圳忙下车聆听。
黄锦展开黄绫,朗声道:“上谕:景王朱载圳孝悌纯笃,堪为宗室表率。着即于王府东偏殿设小经筵,每月三次,邀翰林学士讲读经史,以资进益。另,赐《永乐大典》经部副本十二函,望勤学慎思,勿负朕望。钦此。”
朱载圳一怔,旋即深深拜下:“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小经筵!《永乐大典》!
前者是特许的学习机会,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翰林清流,培养自己的文臣班底;后者更是无价之宝,虽只是经部副本,但象征意义极大。
这份赏赐,比庄田、比官职,更显分量。
黄锦笑眯眯地扶他起来,低声道:“殿下,皇上看了那经卷,很是欢喜。这赏赐,是真心实意的。您呀,往后更得谨言慎行。”
“多谢公公提点。”朱载圳让身边内侍塞过一个早就备好的荷包。
黄锦不动声色地收了,躬身告退。
回王府的路上,朱载圳靠在车壁,闭目沉思。
今日这一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嘉靖的多疑与深沉,他算是领教了。那本《度人经》送得正是时候,但后续如何,还得看父皇是否真信了“葛洪托梦”之说。
赏赐是丰厚的,但也是烫手的。庄田八百顷,要知道裕王府庄田占地不过四百顷。王家父子从平民直接授了正六品的实权官,这个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荣誉,要知道,正甲出身的进士,最好的起点也是一地七品知县。
还有小经筵和《永乐大典》……这是要把他往“贤王”路上推,还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
车驾缓缓驶入景王府大门。
朱载圳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无论嘉靖是何用意,他既然接了这棋,就得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漂亮。
“殿下,到了。”车外内侍轻声禀报。
朱载圳整了整衣冠,踏下车辕。
王府内,一众属官、内侍、护卫已跪候在仪门内。他目光扫过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知道其中不知有多少是各方的眼线。
但没关系。
他有一整个下午,和接下来无数个日夜,来慢慢清理、收服、布局。
“都起来吧。”他声音平稳,“长史袁炜、侍读学士李本,即刻来书房见我。”
“是!”
朱载圳迈步向前,穿过重重院落,走向那座已属于他的王府深处。
身后,春日阳光正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此刻的紫禁城内,玉熙宫中。
嘉靖帝仍坐在榻上,手中摩挲着那卷《度人经》。黄锦侍立在旁,低声禀报景王离宫后的种种。
“去了景阳宫……送了礼……”嘉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经筵的旨意传了?”
“传了,殿下感恩戴德。”
嘉靖“嗯”了一声,将经卷放下,望向殿外晃动的竹影。
“黄锦。”
“奴婢在。”
“你说,老四这梦……是真是假?”
黄锦心头一紧,腰弯得更低:“奴婢愚钝,不敢妄测天家之事。只是……景王殿下素来纯孝,今日在御前对答,也甚是恭谨。”
嘉靖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纯孝……恭谨……”他喃喃重复,眼中光影变幻。
“传旨司礼监,景王府小经筵讲官人选,让严嵩和徐阶各拟一份名单上来。”
“是。”
“再让镇抚司送一份户部侍郎葛守礼的资料来。”
嘉靖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经卷,沉浸其中。
殿内香烟袅袅,将他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而此刻的严府、徐府,乃至裕王府,想必都已收到了今日宫中传出的消息。
庄田八百顷,实授锦衣卫百户,小经筵,《永乐大典》……
这些赏赐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至整个京城官场。
无数人都在揣测:皇上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景王朱载圳,这个原本在裕王光环下略显黯淡的皇子,一夜之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他本人,正坐在景王府的书房内,面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下第一个名字。
袁炜。
第二个名字。
李本。
第三个……
笔尖悬停,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澳门……”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该开始了。”
ps.大明王朝电视剧中任何一个小人物都演绎的让人觉得真实,他们的故事也将在本书中重铸。“求鲜花”、“求评价票”、“求收藏”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