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军绿色的越野车中，秦皓神情郁郁，心中不甚平静。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都有离开的这一天，别太难过了。”司机瞥了眼秦皓，出言宽慰。
他是九连的老兵，见过太多离别的场景。
“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秦皓轻叹。
说话间，他忍不住回头，目光穿过车玻璃，看向距离他越来越远的营区。
这一走，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与战友们天各一方。
司机把秦皓送到了火车站，二人相互道别。
作为上等兵，即使是被特招进了狼牙，秦皓也得自个打车，前往新部队报到。
除非新部队的首长，愿意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专门派车来接他。
但何志军貌似并不打算给予他特殊关照。
当然了，差旅费还是不缺的。
狼牙的驻地，距离388团有几百公里远，秦皓坐了七八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站。
下了火车，也不见狼牙的人过来接他，他依旧得自己打车，前往狼牙旅部。
此时已临近傍晚，秦皓在旅部附近下车，拎着行囊，向大门走去。
远远望去，只一眼，便能看出狼牙的旅部比388团的团部要气派得多。
毕竟是直属军区的旅级尖刀部队。
走到大门口，在哨兵的审视中，秦皓放下行囊，向哨兵敬了一礼，客客气气道：“班长好，我是来报到的。”
说罢，他弯下腰，打开行李袋，准备取出调令和证件。
哨兵没有回礼，语气不咸不淡，问了句：“你就是那个被特招进来的？”
狼牙特招了一个二年兵，这件事早就在旅部大院传开了。
营区就那么大，各种小道消息，从来都是传得飞快。
“是。”秦皓吱应一声，取出调令和证件，将之递给一名哨兵。
哨兵接过去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将调令和证件还给秦皓，说了句：“我是真想不明白，首长为什么要把你个小白脸特招进来。”
言外之意，你小子算哪根葱，能被特招进特种部队。
对于哨兵表现出的不友好，秦皓一点都不意外。
狼牙的特种兵，都是经过重重考核，吃了无数苦头，遭了无数折磨，才艰难进入特种部队，一个比一个心气高。
对待同样通过了选拔的新战友，他们大抵会欢迎。
但是像秦皓这种不经考核，直接被特招进来的，他们就会看不顺眼，心里不服，乃至不忿。
除非对方在被特招之前，已然威震军区，表现异常突出，战绩彪悍至极。
而秦皓显然不符合这一点。
“我也想不明白，可能就是因为，我是个小白脸吧。”秦皓笑呵呵回应。
听了这话，屋内屋外的哨兵们，全都愣了愣。
他们都没想到，秦皓会有如此反应，会这般作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哨兵们不会因此就对秦皓有所改观，但也没有继续损他，刁难他。
“过来登个记。”
哨兵让秦皓登记，然后放行。
待秦皓步入大门，一个四期老班长笑道：“这小子，有点意思哈。”
“切！不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小白脸嘛！”另一个哨兵满脸不屑。
“别的不说，这小子的待人接物，比你们强多了。”
“这有个球用啊！咱们狼牙是打仗的，不是公关的。”
“哟呵~你还知道公关这词儿？”
“班长，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文化吗？”
“差不多，哈哈。”
******
秦皓一路步行至旅部机关大楼，正要前往军务科报到，却被一名上尉给叫住了。
“你好，请问是秦皓同志吗？”上尉问道。
“首长好，我是秦皓。”秦皓敬礼回话。
“秦皓同志，请跟我来，首长在办公室等你。”上尉面带微笑，态度很好。
机关的人员，在待人接物方面，和作战单位的官兵还是有些差别的。
“是。”
秦皓跟在上尉后面，来到了旅长办公室。
“报告！”
“进。”
“报告首长，秦皓同志带到！”
“好，你先出去吧。”
“是！”
上尉出去后，秦皓放下行李袋，上前一步，立正敬礼：“首长好！”
何志军坐在办公椅上，黝黑的脸庞浮现出一丝笑意，整个人变得温和了许多，不见刚才的威严。
“小秦啊，一两年不见，你变化不小啊。”
“报告首长，是！”
“这里没别人，不用那么正式，咱叔侄俩唠唠。”
“报告首长，真的不用拘束吗？”
“那还有假？”
何志军此言一出，秦皓立刻放松了下来，从兜里掏出华子，呈给何志军一支，又帮何志军点上。
他自己也点上一支，坐到何志军对面，面露苦笑：“何叔，您干嘛要把我调到您手下啊，平日里见了我这个废物，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你？废物？”
何志军呼出一阵淡蓝的烟雾，笑道：“一个废物，能考上985？一个废物，能在战友遇袭时，第一时间冲出去，嘭嘭几枪干掉持枪悍匪？”
“我那是应激了，总体来说，我还是个废物。”秦皓笑呵呵的。
何志军摇摇头：“你呀，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何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懒癌晚期患者，不想当兵，不想吃苦遭罪。”
“可事实是，你当兵当得很好。”
“那也不影响我不想当兵。”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对了，叔，我老爹还好吧？”
“放心，好得很！”
“他好得很，我不好啊！”
秦皓一脸幽怨看着何志军，显然是在埋怨对方把自己调来特种部队。
“你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好像很对不起你似的。”
“您就是对不起我！我在原部队好不容易混了个班副，还没来得及过把瘾，您就把我给调走了。”
“这样啊？要不我也给你安排个班副当？”
“可别！我在普通连队当班副已经够呛了，特种部队的班副，我可担不起！”
“呵呵呵呵，诶，你咋不问问你妈的情况？”
“来的路上，我给她打过电话了。”
“给你爹打了没？”
“没，我可不想找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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