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定海血泪:国门洞开
天幕亮了。
这回的画面,一开始就是海。
蓝色的海,很漂亮,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但很快,画面里出现了船。
很多船。
不是中国那种帆船,是铁壳的,冒着黑烟的,船身上开着一个个小窗——那是炮窗。
四十艘战舰,一字排开,遮住了半边天。
旁白:“1840年6月,英国远征军舰队抵达广东海面,封锁珠江口。鸦片战争正式爆发。”
镜头拉近。
舰上的英国士兵在擦炮,在升旗,在走来走去。有人对着中国方向指指点点,笑着说什么。
旁白:“四十艘战舰,四千名士兵,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秦始皇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炮,手按在剑柄上,按得很紧。
扶苏轻声道:“父皇,那船……好大。”
“寡人看见了。”
李斯颤声道:“陛下,那炮口……怕是有几十门。”
未央宫。
霍去病的脸色也变了。
他打过仗,知道船是什么东西。但那船,跟他见过的船完全不一样。
“那船怎么不用帆?”
卫青摇头:“不知道,可能那冒烟的东西就是动力。”
刘彻盯着那些炮口,一言不发。
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那些战舰,沉默了很久。
李淳风小声道:“陛下,那炮……射程恐怕很远。”
“嗯。”
“若我朝水师与之对阵……”
“打不过。”李世民直接打断他。
魏征点头:“陛下,武器不如人。”
画面切到定海。
一座小城,靠海,城墙不高,炮台也不大。
清军士兵站在炮台上,紧张地看着海面。炮是老炮,生铁铸的,有的地方都锈了。
英舰靠近了。
炮声响了。
但不是清军开的炮,是英军。
轰——轰——轰——
炮弹落在炮台周围,炸开,碎石乱飞。
清军还击。
但他们的炮打不远,炮弹落在海面上,离英舰还有老远。
英舰上的炮还在轰,一炮接一炮,打得越来越准。
一炮命中炮台。
火光冲天,有人被炸飞了。
定海总兵张朝发站在炮台上,大喊着什么,指挥士兵装炮。
又一炮打过来。
张朝发倒下了。
旁白:“老将殉国,火炮不如人。”
朱元璋霍地站起来。
“操他娘的!”
马皇后拉他,他甩开。
“打不过也要打!站着死也不能跪着活!”
但他的眼眶红了。
唐太宗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武器不如人,仗怎么打?
魏征轻声道:“陛下,张朝发是忠臣。”
“忠臣有什么用?”李世民说,“忠臣死了,城丢了,有什么用?”
霍去病的手在抖。
他想冲上去,想带着骑兵冲进海里,想砍那些英国人的脑袋。
但他知道,冲不进去。
卫青按着他的肩膀,没说话。
英军攻入定海城。
画面里,街道上到处是清军尸体,有的还睁着眼睛。
平民在逃命,但逃不掉。
一群英国兵冲进一户人家,把男人拖出来,一刀捅了。女人尖叫着往后躲,被拽出来,按在地上。
老人跪在地上求饶,被一脚踹开,脑袋撞在石头上,不动了。
有女人抱着孩子跳井,扑通一声,没了动静。
有店铺被砸开,东西被抢光,然后一把火烧了。
有小孩坐在路边哭,不知道爹妈去哪儿了,哭得嗓子都哑了。
旁白:“定海,第一座沦陷的城池,平民的血染红海水。”
咸阳宫。
秦始皇的手在抖。
他见过杀人,他自己也杀人,但那是战场上,是敌人。
这些平民算什么?他们反抗了吗?他们手里有刀吗?
扶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父皇……这就是战争吗?”
秦始皇没说话。
汉武帝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了都不知道。
霍去病的眼眶红了。
他不是没杀过人,他杀过很多匈奴人,但他从来不杀平民。
卫青沉默着,像一尊雕像。
唐太宗站了起来,站在太极殿前,看着那些画面,一动不动。
魏征看见他的手在抖。
朱元璋已经骂不出来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在抖。
马皇后蹲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重八……”
“咱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咱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咱知道。”
乾隆躲在侍卫身后,不敢看。
但他还是看了,透过指缝看了几眼。
然后他的胃开始翻涌,他扶着柱子,吐了。
和珅赶紧上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康熙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说:“皇上,要不您先回去歇着——”
“闭嘴。”
索额图不敢说了。
画面切回朝廷。
道光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拿着奏折,手在抖。
他把奏折摔在地上。
“琦善!你怎么谈的!”
琦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也是为社稷着想——”
“你擅自许诺割让香港!这是为社稷着想?!”
画面再切。
林则徐跪在地上,摘下顶戴花翎,放在一边。
旁白:“林则徐被革职查办,发配伊犁。”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去。
背影很直。
旁白:“忠臣被贬,奸臣当道,这是怎样的朝廷?”
唐太宗一拍桌子,把茶杯震翻了。
“混账!”
魏征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李世民发这么大火。
“打了败仗,不怪武器不如人,不怪朝廷没准备,怪忠臣?把忠臣发配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魏征轻声道:“陛下,息怒——”
“息什么怒?朕要是道光,朕就亲自上阵,也不会把林则徐发配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这个昏君!这个狗皇帝!咱要是活着,非得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
朱标拉住他:“父皇,父皇,那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多少年后也是咱的子孙!丢人!丢死人了!”
刘彻沉默地看着画面,看着林则徐的背影。
“卫青。”
“臣在。”
“你说,林则徐心里在想什么?”
卫青想了想,说:“臣不知道。”
“朕知道。”刘彻说,“他在想,这个朝廷,完了。”
画面定格。
定海城墙,一段残破的城墙,上面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墙根下,有一只鞋。
小孩的鞋。
配文:“这是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天幕暗下去。
只剩那行字,冷冷地闪着光。
各时空安静了很久。
秦始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开口了。
“扶苏。”
“儿臣在。”
“你之前在民间,见过什么?”
扶苏愣了一下,说:“儿臣见过……很多。逃荒的,饿死的,卖儿卖女的。”
秦始皇沉默了一会儿,说:“改日,跟寡人说说。”
扶苏眼眶红了:“是,父皇。”
汉武帝站在殿外,风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
他没动。
霍去病站在他身后,也没动。
过了很久,刘彻说:“去病。”
“臣在。”
“以后打仗,不准杀平民。”
霍去病抱拳:“臣遵旨。”
唐太宗坐在台阶上,像一尊雕像。
魏征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说:“魏征。”
“臣在。”
“你说,贞观之治,朕是不是做得还不够?”
魏征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永远都不够。”
李世民点点头,没再说话。
朱元璋蹲在地上,马皇后陪着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说:“咱要下道旨。”
“什么旨?”
“告诉咱的子孙,以后不管谁当皇帝,不准把忠臣发配了。要发配,先把咱的牌位砸了。”
马皇后看着他,没说话。
乾隆坐在地上,靠着柱子,面如死灰。
和珅小心翼翼地端了杯茶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吐了。
“凉了。”
和珅赶紧说:“奴才再去换——”
“不用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行字,喃喃道:“这是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还有多少次?”
康熙站在乾清宫前,沉默着。
索额图小声说:“皇上,外面风大,您——”
“索额图。”
“奴才在。”
“你说,朕当年要是多学学那些传教士的东西,会不会不一样?”
索额图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延安窑洞外,统帅抽完最后一根烟。
他把烟头踩灭,说:“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革命。”
身边的同志点头。
懂王难得地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只小孩的鞋,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嘟囔了一句:“这太惨了。”
尹长官在笔记本上写:“铭记历史,珍惜和平。”
岸田君鞠了一躬,说:“战争总是带来苦难。”
老仙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某个东南沿海的村落。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面前摆着香炉,插着香,香烟袅袅升起。
“俺爷爷的爷爷,就是从那时候逃难来的……从定海一路逃到这儿,路上死了多少人,没人知道……这账,怎么算?”
没人回答他。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远处的天幕,那行字还在。
“这是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虚空中。
林默的眉头紧紧皱着。
深度睡眠舱里,他的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他想醒过来。
但醒不过来。
系统面板:
“直播内容已推送完毕。各时空反馈数据收集中。”
“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正在调节深度睡眠参数。”
“调节完成。宿主已恢复平稳。”
“下一章内容:火烧圆明园——文明的劫难。”
天幕外,各时空的人还在看着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
有的回去了,有的还在发呆,有的跪在地上起不来。
定海那两个字,刻进了很多人心里。
第一次。
绝不是最后一次。
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没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这片天幕,还会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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