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Sir，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应该很适合社团，做警察有些屈才了。”
黄志诚没有被这句话激怒，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维护港岛的治安。”
沈飞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你是老大，爱怎么说都行。
这事儿，韩琛知不知道？
没有他帮忙，就凭我们三个，杀不了倪永孝。”
“他还不知道，Mary很快就会告诉他。”
沈飞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像一台被突然加速的引擎。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在飞速地推演各种可能性。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Mary杀倪坤是为了让韩琛上位。
韩琛这个人比倪家父子多了一丝人性，但等他上了位，这丝人性很快就会被消磨掉。”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黄志诚的眼睛。
“黄Sir，你准备好对付韩琛了吗？”
黄志诚的双目微微眯了起来，像是被强光刺了一下。
他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你想说什么？”
沈飞的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让倪永孝和韩琛两败俱伤，三合会就此消失。
只有如此，才对我们警方最有利，不是吗？”
为了获得更多的善功，沈飞一直都在考虑如何灭掉三合会这个贩卖白粉起家的大社团。
干掉国华赚了二十万善功，若是干掉倪永孝和韩琛——他的心跳快了一拍——还不得上百万的善功。
沈飞对此非常期待。
黄志诚点了一颗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在壁灯的光线下扭曲、盘旋。
他沉默了良久。
烟灰烧了长长一截，掉落在桌面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终于，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的对。阿飞，我没有看错你。”
沈飞笑了起来，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这么说，你同意了？”
“当然。”黄志诚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靠了靠，“阿飞，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愿违反警察守则也要杀掉倪坤吗？”
没等沈飞回答，黄志诚的眸子里突然射出了一道仇恨的光芒。
那种仇恨浓烈得像是实质，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因为倪坤杀了我的父母。”
沈飞的表情变了，那种伪装出来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震惊。
黄志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讲一个压在心底很多年、从未对人说过的故事：
“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孤儿。”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又拿起了那根已经摁灭的烟，在指间转动。
“只是我比你幸运，有一对待我如亲子的养父养母。
他们非常善良，一直做大排档。”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一面承受了太多压力的墙，终于开始出现裂缝。
“有一天，倪坤心情不好，说我爸妈做的菜不好吃。
我爸妈据理力争，结果被这个王八蛋活活打死。”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看着沈飞，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痛苦：
“沈飞，你告诉我，倪坤该不该死？”
沈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出了一个出乎黄志诚意料的答案：
“不该。”
黄志诚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前倾身体，声音骤然拔高：“你说什么？”
沈飞没有退缩，他迎上黄志诚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死太便宜了，活着受苦才是对人最大的惩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果是我，我会把他秘密关起来，每天毒打一遍，让他受尽酷刑，却始终让他活着，让他后悔自己以前所做的事情。”
黄志诚愣住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愤怒慢慢地被一种复杂的表情取代——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够狠。”
沈飞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在黑暗里浸淫太久之后才会有的通透：
“黄Sir，如果我一直在警队的，一定不会同意您的做法。
但是在洪兴混了这么多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黄志诚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沈飞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大人物做事情，从来不讲任何规则。
黄Sir，我们想要的是港岛安全稳定繁荣，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就是成功的。”
黄志诚心中突然对沈飞产生了一种知己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说出了他自己想了很久却从未对人说出口的话。
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你跟我想的一样。”
沈飞端起茶杯，朝黄志诚举了举：“我会想办法让倪永孝和韩琛斗得势均力敌，最后两败俱伤。”
黄志诚也端起了茶杯，杯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希望你能够成功。”
沈飞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幽暗的光，嘴角微微翘起：
“是希望我们能够成功。”
两人碰了一下杯，同时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早已凉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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