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fsn·茯月

那根苍白的手指，在距离墨丘利后心不到半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

指令与情感，在名为茯月的容器里进行着最后的战争。

【修正……目标。】

【销毁……人性。】

冰冷的合成音在她的灵魂深处回响，每一个字节都在撕裂她刚刚萌生的、微弱的自我。

她不想。

她不想伤害院长。

【警告：检测到逻辑冲突。执行单元‘茯月’拒绝指令。】

【启动强制接管协议。】

“呃……啊……”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悲鸣从茯月喉咙里挤出。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异变陡生。

无数道惨白色的数据流从她手背上的编号纹路中爆开，化作实质的锁链，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咔嚓——

是骨骼错位的声音。

茯月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折叠。皮肤下，有什么冰冷的、非人的东西正在疯狂增殖，撑破了她单薄的血肉。

金属装甲板撕开皮肤。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猩红的、复眼结构的光学传感器。瀑布般的白发被粗大的电缆取代，狰狞地舞动着。

“茯月？”

墨丘利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一回头，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安静跟在身后的女孩。

而是一只……由苍白血肉、精密机械与不祥咒力糅合而成的，高达五米的巨大怪物。

它没有面孔，只有一块平滑的、闪烁着无数代码的显示屏。冰冷的机械臂取代了少女纤细的手臂，末端是高速旋转的切割钻头。

【系统强制接管成功。】

【目标‘墨丘利’，情感污染度：17.4%。超出安全阈值。】

【执行……清除程序。】

怪物显示屏上的文字一闪而过，随后，切割钻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墨丘利的头颅。

远坂凛和Saber瞳孔骤缩。

“小心！”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英灵的反应极限。

然而，墨丘利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怪物，看着那张由数据构成的、冰冷的脸。

他怀里，刚刚止住哭泣的樱吓得浑身发抖。

“噗嗤——”

滚烫的鲜血溅了樱一脸。

钻头停在了墨丘利的眉心前，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原来如此。”

墨丘利低语，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保险栓……最终抑制器……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还真是喜欢给人惊喜啊。”

他松开手，任由樱的身体滑落，被及时赶到的卫宫士郎接住。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燃起了某种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战栗的火焰。

不是愤怒。

是远超愤怒的，纯粹的、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毁灭欲。

“把我的东西，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缓缓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宿傩魔纹从手背一路蔓延，爬满了他的半张脸。

“你们，是想死一次看看吗？”

轰！！！

恐怖的咒力冲天而起，将地面都压得寸寸龟裂。

那不再是Caster的魔力，而是属于诅咒之王的，最纯粹、最原始的恶意。

【检测到目标咒力输出急剧升高。威胁等级上调：特级。】

怪物胸腔的装甲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炮口，对准了墨丘利。

就在这时，整个冬木市的天空，碎了。

是的，碎了。

就像一面镜子，被无形的重锤敲击，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缝隙之外，不是蓝天白云，也不是星空。

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巨大容器。

容器壁外，站着无数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科研人员。

他们像在看一场实验记录，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哦？终于不演了吗？”

墨丘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对着那片破碎天空之外的“观众们”，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个体‘墨丘利’出现侮辱性行为，判定为最终失控。】

【启动世界格式化程序，抹除异常数据。】

天空之外，一个科研人员在虚拟面板上轻轻一点。

瞬间，无数道纯白色的数据流从天空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天罚之光，要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所有人，彻底从世界上删除。

“格式化？”

墨丘利狂笑起来。

“就凭你们这群连灵魂都没有的投影？”

他双手合十，结出一个古怪的印。

“【领域展开】”

黑色的咒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侵蚀而去。

现实的法则被强行改写。

天空的裂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阴森、由骸骨与内脏构成的古老神社。

神社之下，是血色的水泽。

“【伏魔御龛】”

不，不对。

在神社的背后，一尊顶天立地的、由黑色能量构成的须佐能乎，缓缓拔地而起，与神社融为一体。

【领域：须佐·伏魔龛】

领域成型的瞬间，那些倾泻而下的数据流，被无形的斩击在半空中切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天空之外的科研人员投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数据乱码般的波动。

【警告！领域入侵！现实坐标被强行锚定！】

【请求高维干涉！】

他们的请求得到了回应。

数道扭曲的光柱从天而降，在领域中化作一个个手持光剑、身披制式铠甲的“人造英灵”。

数量，足有二十余骑。

这是复刻英灵大仲马的宝具。

“切，杂兵。”墨丘利不屑地撇嘴。

“Master，下令吧。”Saber手持誓约胜利之剑，挡在了士郎和樱的身前，金色的眸子满是决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家伙，是敌人吧。”远坂凛的身后，红色的身影拉开了长弓，投影出数把宝具。

伊莉雅也带着Berserker，出现在不远处，小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们都受过墨丘利的恩惠，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此刻，他们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墨丘利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巨大的、由茯月变成的怪物身上。

“一边保护那两个拖油瓶，一边解决你……”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宿傩的战斗本能、鼬的战术规划、以及他自身对规则的理解，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着。

“真是……”

他动了。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怪物的头顶。

【解】

蕴含着斩断世界规则的咒力之刃，劈向了怪物的核心。

然而，怪物只是抬起机械臂，一层淡蓝色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屏障便挡住了这一击。

力场？

不，是更纯粹的规则干涉。

与此同时，数十道魔力光束从四面八方的人造英灵手中射出，目标直指下方的樱与士郎。

“啧！”

墨丘利被迫回防，黑色的咒力化作墙壁，挡住了所有攻击。

【人格同步率：45%……51%……58%……】

【警告，身体无法承受高强度同步，正在崩溃……】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流出，身体的负担已经达到了极限。

必须速战速决。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极致的斩击。

宿傩的【解】不够，鼬的【须佐】也不够。

他需要一种，能将两者完美结合，能同时斩断“现实”与“虚幻”的力量。

傲慢的诅咒之王。

背负一切的宇智波天才。

以及……作为“最初人类”的，他自己。

三个人格的意志，在生与死的压力下，第一次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同步率……65%！】

墨丘利的身体不再渗血，反而散发出一种圆融自洽的气息。

他抬起头，黑色的双眸中，三枚勾玉与血色的竖瞳重叠在一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怪物身体里，那枚不断发出强制指令的、米粒大小的控制芯片。

也看到了天空之上，那个隐藏在更高维度，负责传送指令的“观测站”投影。

“找到了。”

他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黑色。

然后，对着天空，轻轻吐出一个字。

“开。”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色“线”，从他的指尖射出，贯穿了云层，贯穿了维度，精准地击中了那个观测站的投影。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

那个庞大的观测站，连同周围所有的科研人员投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现实入侵，被强行中断。

所有的人造英灵，也在同一时间化作光点消散。

束缚着怪物的无形丝线，断了。

怪物庞大的身躯一滞，复眼中的红光迅速暗淡下去。

墨丘利一步踏出，出现在它的胸口，右手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进去。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枚芯片，在指尖将其捏得粉碎。

随着芯片的破碎，怪物身上的金属装甲和电缆迅速剥落，露出了里面那个苍白、虚幻的少女身影。

茯月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她看着眼前的墨丘利，那张被咒纹覆盖的脸上，不再有暴虐与疯狂，只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努力地，牵动了一下从未有过变化的嘴角。

露出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微笑。

“院长……谢谢。”

她的声音不再机械，带着一丝解脱的暖意。

“……我们还会再见的。”

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墨丘利伸出手，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一切都结束了。

破碎的天空恢复了原样，领域散去，冬木市的夜色重新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干得不错嘛，墨丘利。”

“欢迎来到……”

“……真正的现实。”

【冬木市·集中圣杯战争模拟】

【舞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