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一片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发胶和淡淡汗味混合的气息。
几个主要演员都有自己的化妆台，但地方不大，彼此间也就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林心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浅青色布衣，外面罩着同色系的比甲，头发梳成了简单的少女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粉黛未施，正在由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贴上头片，这是清代女子发型的基础。
她闭着眼，姿态娴静。
化妆师动作很轻，一边贴一边小声跟她确认着力度。
贾净雯的妆发要复杂些，也更江湖些。
她换上了一套利落的短打衣裳，颜色是耐脏的灰蓝色，腰间系着布带，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用布条扎紧，额前还故意挑出几缕碎发，显得活泼又不羁。
她坐在镜子前，不太安分，化妆师给她描眉时，她眼珠还在滴溜溜转，透过镜子打量旁边化妆的卢星野和笵冰冰。
笵冰冰的戏服是简单的男装，深灰色的粗布短褂和长裤，头发也全部束起，戴上了一顶小小的瓜皮帽。
她的骨相太好，即使扮作男装，那过于精致的眉眼和挺翘的鼻梁也难掩丽色，反而生出别致的、雌雄莫辨的清俊。
她安静地坐着，由化妆师给她做最后的整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旁边的卢星野。
卢星野的尔康妆发相对简单，但要求更高。
他的头发要全部剃光前额，戴上假发髻。
服装是一袭宝蓝色的长袍，外罩石青色马褂，腰间系着玉带，脚蹬厚底官靴。
这套行头穿上身，再配上他那经过系统提升后愈发挺拔匀称的身材和英气勃发的面容，一股属于贵族青年才俊的轩昂气度便油然而生。
化妆师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忍不住小声赞叹。
“卢老师这身板，这气质，真是扮上就像，比原来定的那位还……”
话说一半，意识到失言，赶紧住了嘴。
卢星野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调整了一下表情，眼神收敛了些许属于现代人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持重。
他透过镜子，看到笵冰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点骄傲。
他冲她弯了弯唇角。
“好了好了，演员准备！
第一场，街道远景，紫薇金锁进京，演员就位！”
场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上午九点，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北影厂明清风情街被布置成了熙熙攘攘的清代市集模样。
街道两旁原本空置的铺面门口摆上了些道具摊贩，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琳琅满目。
二十几个扮作行人的群演在副导演的指挥下，三三两两地走着，或驻足在摊前，低声交谈，努力营造着市井烟火气。
摄像机已经架设好，导演孙树培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神情严肃。
这是一部新戏，换了演员，又重头开拍，压力不小。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打板声清脆地响起。
街道尽头，林心茹饰演的紫薇和笵冰冰饰演的金锁，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男装，背着简单的包袱，缓缓走入镜头。
紫薇的脚步有些虚浮，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忧愁和茫然。
她微微侧着头，像在看两旁的街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那姿态，活脱脱一个离家寻亲、前途未卜的弱质闺秀。
金锁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微微低着头，但眼神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虚扶着紫薇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肩上的包袱。
她的背挺得笔直，即便穿着男装，那种属于少女的紧绷和戒备，以及看向紫薇背影时毫不作伪的担忧，透过镜头清晰地传递出来。
“好，过！”
孙导在监视器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满意。
“眼神不错，走位也准。
准备下一个镜头，梁大人的轿子准备！”
这条过得顺利，现场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林心茹轻轻舒了口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
笵冰冰则第一时间看向场边。
卢星野已经换好了尔康的戏服，但这场没他的戏，他就站在阴凉处看着。
见笵冰冰看过来，他抬起手，悄悄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笵冰冰脸上立刻漾开一个笑容，刚才演戏时那份刻意压低的眉眼神情瞬间消散，眉眼弯弯，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啧，感情真好。”
旁边一个饰演摊贩的群演大叔小声跟同伴嘀咕。
“下一场，拦轿，各部门准备！”
副导演的吆喝声又响起来。
街道一头，一顶两人抬的青色小轿被抬了过来，前后跟着四个扮作衙役的群众演员。
饰演梁大人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男演员，此刻正坐在轿子里。
林心茹和笵冰冰重新回到街道中央指定的位置站好。
笵冰冰又看了卢星野一眼，见他对她点了点头，才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进入了金锁的状态。
“第二场，第一镜，Action！”
轿子晃晃悠悠地从街道另一头过来，前面的衙役粗声粗气地吆喝着。
“让开，都让开！
梁大人回府，闲人回避！”
行人纷纷避让。
紫薇（林心茹）站在人群中，看着越来越近的轿子，脸上的犹豫和挣扎越来越明显，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微微发白。
就在轿子即将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一步跨出人群，张开双臂拦在了轿子前面！
“停！”
轿子猛地停下。
一个衙役上前粗暴地喝问。
“干什么的，敢拦梁大人的轿子！”
紫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挺直了背，抬起头，声音带着颤，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梁大人，小女子有要事禀告，请大人下轿！”
“Cut！”
孙导喊了停，眉头微皱。
“心如，情绪是对的，但台词出来的节奏有点平，那种急切、惶恐，但又不得不壮着胆子陈情的感觉，再给一点。
还有，拦轿的动作可以再果断一点，你是鼓足了勇气冲出来的，不能太绵软。
再来一条！”
“好的导演。”
林心茹连忙点头，脸上有点发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她走到一边，默默念了两遍台词，又比划了一下冲出去的动作。
卢星野在不远处看着，没有出声。
他知道林心茹的演技还需要打磨，尤其是这种外放的、带有冲突的戏份，对她内敛的表演习惯是个挑战。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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