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使离开后的日常

西区仓库那条走廊彻底毁了。

从仓库门口往外三十米，天花板塌了大半，露出钢筋和断裂的管道。墙壁布满蛛网般裂痕，大片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焦黑的水泥。地面更惨，炸出个直径五米的坑，边缘呈放射状龟裂，碎石和金属碎片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奇异气息。

第二天早上，陆仁推开仓库门看见这副景象，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然后转身回屋，从铁皮柜里翻出袋薯片，撕开，边吃边往外走。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深度——至少两米，坑底还积着些浑浊的水。绕开，踩着相对平整的碎石，慢慢往外挪。

走到走廊出口，迎面撞上个人。

是琪琳。

她穿着作训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角有汗，看样子是刚结束晨练。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看见陆仁从废墟里走出来，眼睛微微睁大。

“陆仁？”琪琳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确认没受伤，又看向身后那片废墟，“这里……怎么了？”

“昨晚打架打的。”陆仁说得很自然，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琪琳盯着他，又看看废墟，嘴唇抿了抿。昨晚的动静她隐约听到了，但距离太远，只以为是普通训练事故。可眼前这破坏程度……

“你跟谁打的？”琪琳问，声音有点紧。

“那个天使。”陆仁说，转身继续往外走，“她非要打，就打了一会儿。”

琪琳站在原地，看着陆仁晃晃悠悠的背影，又看看那片废墟，握着饭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天使彦……和陆仁打了一架，把整条走廊拆了。而陆仁现在看起来……除了头发有点乱，衣服有点皱，跟平时没两样。

她快步追上去，走到陆仁身边，把保温饭盒递过去。

“给你带的早餐，粥和包子。”琪琳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没受伤吧？”

“没。”陆仁接过饭盒，打开，粥还温着，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冒着热气。他直接坐在走廊出口的台阶上，开始吃。

琪琳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仁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他吃得很专心，一口粥，一口包子，偶尔吹吹热气。动作自然，表情平静，好像刚才那片废墟跟他没关系似的。

“她为什么找你打架？”琪琳终于问。

“不知道。”陆仁说，咽下口粥，“说是什么……好奇。赢了给奖品。”

“奖品呢？”

陆仁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小盒，打开。星核碎片在晨光下闪烁，内部星光流动得更快了，像有生命般。

琪琳盯着那颗晶体，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星系的东西。

“这……”琪琳张了张嘴。

“她说叫星核碎片，能强化什么基因。”陆仁合上盒子，塞回口袋，继续吃包子，“味道还行，包子。”

琪琳不说话了。她看着陆仁，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悠闲吃早餐的男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神话山脉里那颗改变轨迹的石子，训练场上指点赵信和葛小伦的寥寥数语，射击场里精准的点评，还有昨晚……能把整条走廊拆掉的战斗。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她人呢？”琪琳问，声音很轻。

“走了，说回什么天庭汇报。”陆仁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盖上饭盒，“谢了，包子不错。”

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往食堂方向走——他还没吃饱。

琪琳坐在台阶上，看着陆仁走远，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手里空了的保温饭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

天使彦走了。但陆仁昨天说过，她说会回来。

还会再找陆仁。

琪琳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往训练场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也更用力。

……

陆仁在食堂慢悠悠吃完早餐，又顺了两个苹果，晃晃悠悠回到西区。走廊废墟前已经围了几个后勤部的人，正在评估损毁程度，商量怎么修。

看见陆仁过来，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陆、陆先生，这……真是您昨晚弄的？”

“一半吧。”陆仁说，绕过他们，往仓库走。

“那另一半是……”技术员下意识追问。

“一个长翅膀的女人。”陆仁头也不回，推开仓库门进去，反手关上。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长翅膀的女人？基地里没这号人啊？

仓库里，陆仁把苹果放在铁皮柜上，躺回行军床，拿出平板。昨晚打架消耗有点大，得补个回笼觉。但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急，然后敲门声响起。

“陆哥！陆哥你在吗！”

是赵信的声音，兴奋中带着急切。

陆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装睡。

“陆哥！开门啊！我有大事问你！”赵信继续敲，力道不小，门板嗡嗡响。

敲了半分钟，没反应。赵信停了停，压低声音：“陆哥，我给你带了食堂新出的红豆酥，可香了，你再不开门我自己吃了啊。”

陆仁睁开眼，盯着墙壁看了三秒，起身，开门。

赵信站在门外，手里真捧着个纸袋，红豆的甜香飘出来。看见陆仁开门，他眼睛一亮，把纸袋递过来。

“陆哥，给！”

陆仁接过，拿出块红豆酥咬了口，确实香，外皮酥脆，内馅绵软，甜度刚好。

“什么事？”陆仁问，靠着门框，继续吃。

“那个，陆哥，我听说……”赵信搓着手，眼睛发亮，“昨晚你跟天使打架了？还把整条走廊拆了？真的假的？”

“嗯。”陆仁应了一声。

“我靠！真的啊！”赵信激动得脸都红了，“那天使厉害不？我听说天使可牛逼了，能一剑劈开战舰的！陆哥你跟她打，赢了输了？”

陆仁没回答，吃完红豆酥，把纸袋塞回赵信手里，转身回屋。

“哎陆哥！说说呗！”赵信想跟进去，但陆仁已经关上门。

站在门外，赵信挠挠头，又看看手里还剩几块的红豆酥，嘿嘿笑了。陆哥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能跟天使打架还拆了条走廊……这得是多强的实力？

消息很快在基地里传开。

“听说了吗？西区仓库那条走廊，是陆哥昨晚跟天使打架拆的！”

“天使？就前几天来开会那个？长得特漂亮那个？”

“对对对！听说打得可激烈了，整条走廊都炸了！”

“陆哥赢了输了？”

“那肯定赢了！你看陆哥今天不还好好的，天使都没影了！”

“我靠，陆哥牛逼啊……”

训练场上，葛小伦听到这消息，愣了半天。刘闯扛着斧头，张大嘴：“陆哥跟天使干架？还赢了？乖乖，那可是天使啊……”

蔷薇在指挥室听到汇报，眉头皱起。她调出昨晚的能量监测数据——西区仓库方向，确实在晚上八点十分左右检测到两次剧烈能量爆发，峰值强度达到神级标准。第一次持续三秒，第二次持续十秒，然后迅速衰减。

两次爆发之间，有短暂的能量对峙期。从数据看，第一次爆发应该是试探，第二次……是真正的交手。

而交手的结果，是走廊全毁，天使离开，陆仁没事。

蔷薇盯着数据看了很久，关掉屏幕，揉了揉太阳穴。陆仁这个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

下午，琪琳结束射击训练，没回宿舍，直接去了西区。

走廊还在修，几个工人在清理碎石，架设临时支撑。琪琳绕过施工区，走到仓库门口，敲门。

等了几秒，门开了。陆仁站在门后，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平板。

“有事？”陆仁问。

琪琳从背后拿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洗干净的苹果，还有瓶酸奶。

“给你带的。”琪琳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陆仁接过袋子，侧身让开，“进来吧。”

琪琳走进仓库，关上门。屋里还是老样子，行军床，铁皮柜，折叠凳。窗台上那个塑料瓶里的野花换了新的，是几支淡紫色的小野菊。

陆仁坐回床上，打开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琪琳在折叠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两人都没说话。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陆仁喝酸奶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施工声。

“那个……”琪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昨晚打架，你真没受伤？”

“没。”陆仁说，放下酸奶，拿起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那个天使，很厉害吧？”琪琳看着他。

“还行。”陆仁嚼着苹果，“力气挺大，速度挺快，剑法也不错。”

“那你……”琪琳顿了顿，“怎么赢的？”

陆仁停下咀嚼，看向琪琳。琪琳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带着点担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用拳头赢的。”陆仁说，继续吃苹果。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但琪琳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还会回来。”琪琳轻声说，想起陆仁早上说的话，“你说过，她说会回来找你。”

“嗯。”陆仁应了一声。

“那你……”琪琳抬起头，看着陆仁，“下次还跟她打吗？”

陆仁吃完苹果，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看心情。”他说，重新拿起平板，“她来，我不想打就不打。她想打，就打。”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琪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在陆仁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陆仁。”琪琳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我……”琪琳咬了咬嘴唇，“我不想你受伤。”

陆仁按平板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天使，她很厉害，也很……好看。”琪琳继续说，声音有点颤，但努力维持平稳，“她找你打架，给你带吃的，对你好奇。我……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我不想你跟她走太近，不想你再跟她打架，不想你……受伤。”

陆仁转过头，看向琪琳。琪琳也看着他，眼睛很亮，眼眶有点红，但没躲闪。

两人对视了几秒。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不会受伤。”陆仁说，语气依旧平淡，“她打不过我。”

“万一呢？”琪琳问。

“没万一。”陆仁转回头，继续看平板，“我力气比她大，速度比她快，拳头比她硬。她打不过我。”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嚣张。但琪琳听了，却忽然笑了，眼眶更红了。

“你这人……”她低声说，伸手，轻轻握住了陆仁的手腕。

陆仁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抽开。

琪琳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手指纤细，但很有力，握着他的手腕，不紧，但很稳。

“那你答应我。”琪琳看着陆仁的侧脸，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下次她再来，能不打，就不打。好不好？”

陆仁没说话，只是看着平板。屏幕上是暂停的游戏界面，角色站在悬崖边，背景是夕阳。

脑海里闪过昨晚彦离开时的背影，还有琪琳现在发红的眼眶。其实从来都不想打架，别人找上门，躲不掉罢了。但看着琪琳这样……

过了很久，久到琪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陆仁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但琪琳听见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一滴，赶紧擦掉。陆仁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但没转头。手还握着陆仁的手腕，没松开。

“那说好了。”琪琳说，声音带着鼻音，但很轻快。

“嗯。”陆仁又应了一声，这次自然了点。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平板，一个握着手腕，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飞舞，缓慢，安静。

远处施工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听起来很遥远。

这一刻，仓库里很安静，很安稳。

琪琳握着陆仁的手腕，感受着皮肤下平稳的脉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这就够了。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云层染成橙红。仓库里，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松开手。（小弟没谈过恋爱，不知前面铺垫是否充分，各位老哥见谅，最后还是那句话求小花，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