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里,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乱得像刚打过仗。
奶奶孙氏用袖子擦了擦凳子,一屁股坐下,那双老眼在破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不但没嫌弃,反而亮了起来。
“这院子是破了点,可地方大啊!”
她一拍大腿,整个人来了精神。
“以后前进、前步他们几个皮猴子,有地方撒欢了!想当年,我跟着你们爷爷南下的时候,住的那才叫一个……”
“妈!”
王秀芝直接掐断了婆婆的忆苦思甜,她叉着腰,盯着摇摇欲坠的窗框,眉头拧成了麻花。
“您就别想当年了,这房子得修啊!墙皮都掉了,以后咱家浩儿住着,晚上可不能漏风!”
“修?”
刚回来的林河,听到这个字,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就蹦了起来。
“修啥修啊!妈,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怎么能张口闭口都是钱呢?花那冤枉钱干嘛?”
他媳妇王丽立马接上,对着王秀芝讨好地笑笑:
“就是啊,妈。不用花钱。等大哥、林河歇过劲儿来,自个儿动手,敲敲打打不就行了?省下钱,给前进他们买几颗糖吃,不比这强?”
林河听着媳妇的话,满意地点点头,贼溜溜的眼睛瞟向隔壁院墙。
“这都不是事儿!我看隔壁那塌了的西厢房,那木料、那砖头,不都挺好的吗?晚上我去‘借’点儿回来,保证够用!”
“胡闹!”
一直背着手、沉着脸审视新家的林建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在作报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小便宜!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是响应组织号召,支援首都建设来的!不是来当鸡鸣狗盗之辈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家人。
“要时刻牢记我们的身份!我们是光荣的工人家庭,是烈士家属!一言一行都要对得起组织上的信任,对得起街坊邻居的眼睛!”
“到了新环境,就要改正以前那些不好的作风!要团结邻里,要互帮互助,要发扬我们工人阶级……”
林浩靠在门框上,默默地听着,心里直翻白眼。
来了,又来了。
老爹的“思想品德教育课”准时开讲。
这要是在老家,街坊邻居早就找借口溜了。可这里是四合院,有的是“知音”啊……
他正想着,院门口走进一个人。
正是背着手、一脸严肃的易中海。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林建军最后那几句慷慨陈词,脚步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同志,说得在理啊!”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正说到兴头上的林建军被人打断,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哦?这位同志是?”
“我叫易中海,是这院里的一大爷,也在轧钢厂工作。”
易中海自我介绍完,就直接切入了主题,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教导晚辈的味道。
“看你们刚来,特地过来看看,顺便……也跟你们说说咱们院里的规矩。”
林建军一听这话,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露出棋逢对手的兴奋。
林浩差点笑出声。
来了!
原著中闻名遐迩的伪善宗师,终于要对他爹这个道德大棒选手,进行亲切友好的“业务指导”了?
这叫什么?
这叫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夫子门前卖文章!
有好戏看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说教”。
“我们95号院,是厂里年年表扬的先进大院。我们院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邻里之间,要相互帮助,不能有私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院里堆成山的行李,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
“我看你们搬家,怎么没跟院里人说一声?大家伙儿搭把手,不比你们花钱雇外头的板爷强?这钱省下来,买点棒子面,也是为国家节约资源嘛。”
这顶帽子扣得又高又大,换一般人早就低头认错了。
可林建军听完,非但没被问住,反而一脸严肃地连连点头,那表情,活像是在听上级领导做重要指示。
“易中海同志!你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思想觉悟很高嘛!”
他先是一通猛夸,夸得易中海都有点飘,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
“不过,我们也是考虑到,院里的同志们上了一天班,都很辛苦。我们怎么能因为自己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耽误同志们的宝贵休息时间呢?工人阶级的身体,那也是革命的本钱呐!”
“我们花点钱,让专业的搬运同志来干,这是对院里邻居们的体谅,也是对社会分工的尊重嘛!不能因小失大,影响了同志们第二天为国家做贡献的热情!”
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还把境界又拔高了一层。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裹着棉花的钢板上!
这是遇上对手了!
“话是这么说,但邻里之间,不能这么生分。”
易中海强行打起精神,准备全力以赴,声音也沉了几分。
“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处不好,怎么体现我们工人阶级的集体精神?”
林建军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一把抓住易中海的手,使劲摇晃。
“说得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啊!所以我刚才就在教育家里人,要摒弃旧思想,积极融入新集体!”
他反客为主,声音比易中海还洪亮,气势上已经完全压了过去。
“易中海同志你放心!我们家,坚决拥护院里以你为首的领导班子的工作!坚决维护邻里之间的团结友爱!”
“以后院里有什么集体活动,有什么思想学习,我们家保证第一个报名,冲在最前面!绝对不拖后腿!”
易中海被他这番话顶得,额头上都见了细汗。
这人怎么回事?
句句都在理,句句都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他感觉自己的宗师气度,在这人面前根本施展不开,就像一拳一拳全打在了棉花堆里,憋屈得要命。
不行!
这院里,只能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这个新来的,必须把他按下去!今天就得按下去!
易中海心里发了狠,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和煦的笑容,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好!有这个觉悟就好!林建军同志,你的思想很端正嘛!”
“这样吧,为了让大家伙儿尽快认识你们,也为了让你们尽快了解咱们院里的情况,今天晚上,我召集全院开个大会!搞一个欢迎仪式,正式欢迎你们一家!”
易中海想用“开大会”这个形式,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自己的地位和院里的“规矩”重新夯实一遍。
新人刚到,人生地不熟,在全院人面前,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谁知,林建军一听,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那光芒,比厂里的探照灯还亮。
“开大会?!”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握着易中海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啊!这个好!我最喜欢开会了!通过会议,统一思想,凝聚共识!”
“易中海同志,你这个提议,真是太及时了,太有水平了!”
他紧紧握着易中海的手,用力地摇晃着,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搬个小板凳坐进会场。
“我代表我们全家,对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易中海被他摇得一愣一愣的,手臂发麻,脑子发懵,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人……怎么听到开会比见到亲爹还兴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一定是刚下班饿晕了,等会吃饱了再来会会他们!”
他心里想着,于是撂下几句场面话,晕乎乎地走了。
他一走,东跨院里瞬间就炸了锅。
“开大会?哎哟我的亲娘嘞,这感情好啊!”
王秀芝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泛着红光。
“全院的人都来?我得赶紧拾掇拾掇,必须得穿我那件新做的褂子!得让大伙儿看看咱家的气派!”
“开会要不要交钱?”
林河凑过来,小声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不交钱就行。不知道会上发不发瓜子花生?要是有,我得带个大口袋……”
奶奶孙氏则直接对着还在默默收拾东西的大嫂李静下了命令,声音斩钉截铁。
“大媳妇儿!赶紧的,晚饭随便弄点吃的垫吧垫吧肚子就行!”
“晚上有正事儿呢!可不能迟到,叫人看扁了咱们家!”
林浩看着全家老小一个个摩拳擦掌、两眼冒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完了。
全员兴奋。
这哪是什么下马威,这分明是他们林家妖孽天团的……首场公演啊!
老爹的官腔大道理,老妈的八卦喇叭,奶奶的撒泼绝技,大哥的铁拳震慑,二哥的铁公鸡算盘……
这要是全在大会上亮出来,那画面——
林浩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给易中海竖个大拇指。
易中海,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有的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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