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舍不得一把剑。
而是不甘心这么被人逼着认下这口气。
一众上客闻言，全都愣了愣。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
黄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心里还没彻底放下。
“不太可能。”
侍从李园第一个摇头。
言家是楚地地方大贵族。
黄歇是楚国相邦，又是宗室公子。
这种时候若黄歇和言家走得太近，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一个弄不好，就是同时遭忌。
“那就算了。”
黄歇烦闷地摆了摆手。
说到底，七星龙渊在他眼里也只是件贵重摆设。
真正让他烦的，是他门下的人为了查这把剑，居然私自动了王畿守备。
可黄歇不打算追究。
并不代表其他门客也会这么算了。
在这些门客看来，主家脸上无光，那就是他们无能。
若连府中珍宝都守不住。
那万一进来的不是贼，而是刺客呢。
所以不管是为了给自己正名，还是为了替黄歇挽回体面。
他们都觉得，言晏必须死。
只是如今明面上再动手已经不方便。
那就只能来暗的。
“请罗网杀手，要多少钱？”
宴后，李园和几名门客凑在一起低声商量。
他们没打算自己出手。
因为言家在楚地不是好惹的。
儒家也更麻烦。
他们自己内部打成一锅粥都没关系。
外人若敢随便碰，那就是另一回事。
所以李园等人也不敢亲自动。
更何况门客这种团体里，谁知道有没有嘴不严的。
“对方只是个言家子弟。”
“请罗网一名杀字级杀手就够了。”
“大概二十金上下。”
“那就请。”
几人很快拍板。
另一边。
言晏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巨阳再次碰见楚南公。
老人坐在桥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从这里过，专门等着。
“小子见过南公。”
言晏一见人，便老老实实上前行礼。
“名剑有灵，也可无灵。”
楚南公抬头望着他，笑得很和气，抬手示意他过来扶自己一把。
言晏也没多说，走过去搀着老人，陪他沿着街慢慢走。
“你知道龙渊的来历吧？”
楚南公一边走，一边缓缓开口。
“知道一些。”
言晏点头。
“传闻七星龙渊、工布、泰阿三剑同炉而出。”
“是欧冶子大师和干将大师师徒联手，凿茨山、取铁英所铸。”
“也是他们所铸名剑里，少有的纯以铁成之剑。”
“风胡子也曾言，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
他把自己知道的，慢慢说了一遍。
楚南公听得很满意，眉眼都柔和几分。
“那你也该知道。”
“七星龙渊最后一次现于世间，是在什么时候。”
“知道。”
言晏继续道。
“传说伍子胥为奸人所害，逃至江边。”
“得渔丈人相救，为报救命之恩，便将龙渊赠与对方。”
“可渔丈人言自己救人，是因伍子胥是忠良，并非贪图回报。”
“说完便横剑自尽，以明高洁。”
“也正因如此，七星龙渊后来才被视作诚信高洁之剑。”
“不错。”
楚南公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不愧是虞山书院的大师兄。”
说着，他素手轻轻一引。
言晏腰间的七星龙渊竟自己出鞘，落到了他手中。
老人低头看了片刻，眼底忽然多出一丝惋惜。
“可惜了。”
“你说的都没错。”
“只是还有一件事，外人几乎都不知道。”
“渔丈人成全了七星龙渊的高洁名声。”
“却也让这把名剑，走上了自毁之路。”
言晏听得一怔。
“什么意思？”
“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高手从你手里拿到过龙渊，却都没认出来？”
楚南公反问。
言晏摇头。
这一点一直是他最纳闷的地方。
那些成名剑客，不可能连名剑和寻常兵器都分不清。
“因为渔丈人成全了它的名。”
“也毁了它的灵。”
楚南公轻轻叹息。
“有灵，方为名剑。”
“无灵，不过凡铁。”
言晏低头看向那把剑。
剑身冰冷，气息沉寂。
确实不像一把真正活着的名剑。
甚至比某些上等宝剑还要普通。
“前辈可有办法让它重新醒来？”
言晏立刻问道。
毕竟他一路被追杀、得罪黄歇，可不是为了抱着一块凡铁跑。
“用你的血。”
“用你的心。”
“慢慢养它。”
“若有一日，它认可了你，自然会醒。”
“若不能，那它终究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楚南公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言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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