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老人孩子一堆，再加两个大小伙子，就那点粮食，怕是连年都撑不到头。
杨军还想再去弄点吃的。
可杨栋死活拦着。
“白面馒头金贵得很。”
“俺也去尝尝味就中了，哪能这么糟蹋好东西。”
杨军没硬劝。
空着肚子太久，确实也不能一下吃太猛。
反正待会儿还得坐席，先垫垫底也行。
吃完这顿热乎的，杨栋父子脸色总算缓过来一些。
屋里火炉烧得旺，暖意从脚底往上爬，窗户上都结了一层薄薄水汽。
王玉英坐下来，开始细细问老家的情况。
杨军也没急着走，就坐在旁边听。
一问才知道，自打杨贵当年从山西老家出来，到四九城轧钢厂上班后，回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后来成家立业，彻底在这边扎了根，回去就更少了。
但这些年，杨贵一直都往老家寄钱。
哪怕人没回去，心也没断。
杨栋这些年则一直守在老家，给爹娘养老送终，没离开过半步。
他膝下两个儿子。
大的叫杨安邦，今年二十五，早就结了婚，已经有了一儿一女。
小的就是眼前这个杨安国，十九岁，念到初中就没念了，现在是生产队上的拖拉机手。
聊天间，杨军还听出来一件事。
父亲杨贵去世以后，王玉英竟然还一直给老家寄钱。
杨军心里狠狠一震。
他以前只知道家里苦。
却没想到，已经苦成那样了，母亲还在撑着给老家那头搭一把手。
那时候家里日子紧巴得厉害。
靠王玉英天天熬夜糊火柴盒，再加上杨梅那点实习工资，还有他每月寄回来的二十块，也只是勉勉强强吊着一家老小的日子。
可就这样，她还在接济杨贵的老家。
杨军看着母亲满脸的皱纹，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宽厚，他心里一下堵得厉害。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切地明白，什么叫母亲。
那不是嘴上说几句辛苦。
那是真把自己磨成一盏油灯，照亮一家人。
杨军默默攥了攥拳头。
他在心里发誓。
以后，不止要让王玉英过上好日子。
老杨家这些亲人，只要是他能拉一把的，也绝不让他们再这么苦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到接亲的时候了。
杨军起身打了声招呼，把杨安国也一并带走了。
今天去接亲，总得有个杨家自己人跟着。
除了杨槐，眼下最合适的，还真就是杨安国。
回到新房那边，杨军让杨安国把早准备好的喜烟喜糖都拎上。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往院门外走。
到了外头，杨军先给每个开车来的老战友发了一支中华烟。
这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婚礼借人家车，不能光靠嘴谢。
有的人给钱，有的人送烟。
上回傻柱结婚，给他和李铁柱一人塞了两条黄鹤楼，还外带一大包喜糖。
老战友们接了烟，往咯吱窝下一夹，笑着骂着往车上走。
杨军开着自己的车，带着杨安国打头。
后头七辆车依次跟上。
队伍一拉开，气势顿时就出来了。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口的高台上，扯着嗓子高喊。
“吉时到了，接亲喽——”
话音刚落，负责放炮仗的刘光福就把那串五千响给点了。
下一秒，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红纸屑和白烟一起腾起来，呛得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车队从烟雾里慢慢开出去，车头沾着喜气，轮子碾过满地碎红纸，朝胡同外驶去。
路上，杨军一边开车，一边跟杨安国聊老家的事。
顺带着，也给他讲四九城的街道和风景。
杨安国从上车起就紧张得不行。
两只大眼睛在车里和窗外来回转，几乎不够用了。
平平整整的大路。
一栋接一栋的高楼。
一串串从街上驶过去的汽车。
还有路边的人流、店铺、招牌、灰墙砖瓦。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新鲜得像做梦。
他脸上的羡慕根本藏不住。
杨军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句。
“想留在城里不？”
杨安国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个字。
“想！”
话刚出口，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又改口。
“不想。”
杨军瞥了他一眼。
这哪是不想。
明显是心里有顾虑。
“都是一家人，别跟我生分。”
“你真要想留下来，哥给你想法子。”
杨安国低着头，手指头搓来搓去，犹豫了半天，才闷声说。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