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就洗漱吧，早饭买好了。”
陈雪抿了抿唇，神情有点犹豫。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水？”
李卫东回头看她，见她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不由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雪支支吾吾半天。
“就是……那个……”
她话说不利索，最后只好往前走了两步，抬起眼睛，带着一点委屈和埋怨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三分难为情，七分幽怨。
李卫东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不好意思让院里人看见她走路不自然。
而且，说到底，这事也确实怪他。
早饭很简单。
桌上摆着包子、油条、棒子面粥，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热气从碗里慢慢冒上来，把冬天早晨那点凉意都冲散了不少。
两人吃完饭后，陈雪主动收拾起碗筷，端到外面的水池边去洗。
三大妈这会儿也在那儿刷碗。
她一看见陈雪，立刻笑着招呼。
“吃过啦，陈雪？”
陈雪点点头，脸上带着新媳妇特有的温和笑意。
“嗯，吃过了，三大妈。”
三大妈还挺热情，侧开身子，把旁边一个水龙头让给她。
陈雪蹲在一边洗碗，手脚麻利得很，动作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平时干惯家务的人。
三大妈边看边夸。
“哎呀，你这姑娘真利落。”
“瞧这手脚快的，干活一看就像个会过日子的。”
“李卫东真是有福气。”
陈雪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一边笑一边应着。
等她洗完碗回到屋里，嘴角都还带着笑。
李卫东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笑什么呢？”
陈雪把碗筷放好，回头时眼睛都亮着。
“卫东，我觉得咱们院里的街坊都挺和气的，刚才三大妈把我好一顿夸。”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李卫东听完，眉梢却微微一挑。
友善？
你说的是三大妈？
他心里门清。
那位哪里是真心热情，多半是看陈雪刚进门，先把关系处好，往后才方便占点小便宜。
他觉得这事得提前给陈雪提个醒。
不然以后真让三大妈把便宜占到她头上去了，那可不行。
于是他收敛了笑意，认真说道：“以后要是三大妈找你借东西，你先别急着答应，最好先跟我说一声。”
“要是我不在家，你就先拖一拖，别当场点头。”
陈雪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呀？”
在她眼里，三大妈刚才还挺热情，笑眯眯的，看着不像坏人。
李卫东耐心给她解释。
“三大爷闫阜贵这个人，本来就特别抠，也特别会算计。”
“按理说，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精打细算过日子也正常，可他不是普通的节省，是把算计刻进骨头里去了。”
“在他眼里，什么事都得盘一盘，能占便宜就绝不吃亏。”
“谁家借他煤球、葱姜蒜、白菜之类的，十有八九都别指望他主动还回来。”
“就连他自己家孩子，长大工作后，也得上交一半工资当住宿费、伙食费和电费。”
“有时候想听个收音机，他都能给孩子算上一笔。”
陈雪越听越睁大眼睛。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过日子的人。
李卫东心里还在继续想。
这还不算最狠的。
以后等改开了，闫解成想开饭馆，找自己亲爹借点钱，闫阜贵开出来的利息，比外头放高利贷的都狠。
这么多年父子亲情，到他那儿都能拿算盘折现。
换谁心里能没疙瘩。
也难怪后来闫解成慢慢不怎么搭理他。
你把生养之恩都算成了账本，那还指望儿子对你掏心掏肺，哪有这种好事。
陈雪忍不住感叹。
“啊？那三大爷也太会算了吧，连自己儿女都这么计较，这也太过了。”
李卫东冷笑一声。
“他那不是会算，是已经算魔怔了。”
“三大妈跟着他过了这么多年，也早学会了这套。”
“你信不信，等咱们周末办喜酒，他们家肯定恨不得一家老小全都来。”
陈雪认真想了想，点头说道：“我信。”
李卫东继续往下说。
“所以以后他们两口子再找你借这个借那个，你就先别搭理。”
“拒绝上一两次，他们态度保准立刻变。”
“这家人就是这样，用得上你时热情得很，用不上你了，翻脸也快。”
陈雪低下头，情绪一下有点复杂。
“原来是这样……”
她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好感，被这一番话冲散了不少。
李卫东看出她有点失落，语气便缓了下来。
“不过院里也不是一个好人没有。”
“像娄晓娥，人就不错，你平时可以多和她走动走动。”
“至于她男人许大茂，就算了，那人不是什么省心的。”
陈雪一听到娄晓娥确实是个好邻居，脸色才又重新好看起来。
“嗯，我知道了。”
李卫东又说道：“等晚上我回来，再把院里其他人也给你讲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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