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让你弟也跟着你一起下乡？”
“两个人在一块，总归比你一个人更容易找着。”
李国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反应很快。
“不行。”
“您这边都已经提前办了病退了，要是再让小富也跟我一起走，那不是白白把一个工作名额给浪费掉了吗？”
“再说了，我姐以后总归是要出嫁的。”
“难不成以后真指着小妈一个人赚钱，撑起这一大家子？”
“到时候别说您和小妈在家里日子紧巴巴，我人在乡下，想让家里帮衬一点，怕是都难。”
他说着顿了顿，望着李大为，语气也郑重了许多。
“所以您就别打小富的主意了。”
“让他接您的班，留在城里。”
“他替我守着家，也替我在您和小妈跟前尽孝，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李大为皱着眉坐了好一会，像是反复在心里权衡。
屋里安静得很，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旧窗纸轻轻发响。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叹了口气，慢慢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话说完后，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李国强脸上，欲言又止。
那种想开口又硬生生压回去的神情，李国强看得很清楚。
他还以为对方是不放心自己，忙笑着宽慰。
“爸，您别老惦记我。”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去哪都能照顾好自己。”
李大为低低“嗯”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把心里那件事说出来。
他想着，还是等会先和姚美兰商量商量再定也不迟。
随后，他也没继续坐下去，只简单问了几句李国强今天身子怎么样，便慢慢起身，出了屋门，回了旁边自己住的那间房。
李国强目送着他离开。
那背影有些佝偻，肩膀也像比从前更塌了点，走路时脚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
李国强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如果有别的法子，他也不愿把李大为逼到这种地步。
谁会愿意去面对，可能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局面呢。
可偏偏“金爹”的事，他半个字都没法往外说。
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借着“去关东找药”的借口，先给家里人一个能抓得住的念想。
好在这一关，终究还是过了。
最麻烦的坎，总算先迈过去一个。
李国强本想着躺下来歇一会，好养养精神，等晚上再去黑市那边探探路。
可他人还没躺稳，外头忽然炸起一道洪钟似的大嗓门。
“哥！哥！”
“你快瞅瞅，我给你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声音刚落，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就裹着冷风冲了进来，门板都被推得“哐”一声响。
李国富一脸兴冲冲，像献宝似的把两个油纸包往李国强眼前一递。
下一秒，一股热乎乎的肉香就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香气又鲜又浓，带着油脂和炉火烘烤过的味道，直往鼻子里扑。
李国强闻着那味，喉咙不自觉动了动，差点当场咽出口水来。
等缓过神后，他盯着那油纸包，眼里都带了点不敢置信。
“便宜坊的烤鸭？”
“你上哪弄来的？”
这要搁在他上辈子，别说一只烤鸭，就算有人真搬只烤鸵鸟到他面前，他顶多也就是多看两眼。
可现在不一样。
眼下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把钱掰成几瓣花，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那么点。
而便宜坊一只烤鸭，哪怕带回家的小只，也得八块起步。
要是去店里吃，只会更贵。
更何况，李国富和他一样，现在也不过是个没正式工作的待业青年。
这样一笔钱，对他们家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李国强正纳闷呢，李国富已经抬手挠了挠头皮，笑得有点憨。
“嘿嘿，哥，你忘啦？”
“半个月前咱爸不是托人给我找了个在邮局装卸货的零工嘛。”
“这阵子活儿多，我天天去扛包裹，差不多每天都能挣一块多。”
“今天正好攒到十块钱，我就想着，给家里买只烤鸭回来，让咱爸、咱妈、咱姐，还有你，都尝尝肉味。”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要拆油纸包，眼里全是得意和期待。
“快，趁热你先吃两口。”
李国强看着他那股高兴劲，又闻着扑鼻的香气，肚子都差点被勾得叫起来。
可他还是把那点馋意压了下去，摆手拒绝。
“算了。”
“这是你头一回靠自己挣钱给家里买肉。”
“等咱妈和咱姐回来了，一家人坐一块吃。”
李国富一听就急了，眼睛都瞪圆了。
“别啊！”
“咱家都多久没见荤腥了？”
“你这身子本来就弱，不多补点怎么成？”
这话一出来，李国强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这只烤鸭，看着是买给全家的，实际上这傻小子心里最惦记的，还是他这个哥哥。
李国强心口微微一热。
这可是李国富靠自己一包包货硬扛出来的钱。
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手，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才换来这么一只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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