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经年”,自姜缘煅烧金公时,肺府中浮现那两珠异象,转眼便过了一十六载有余。
这十六年间,姜缘的修行愈发艰辛。那肺府中的两团珠状灵物,需以文武阴阳火日夜交替煅烧,炉火焚得肺府通体赤红,可那二珠的炼化进度却慢如龟爬,若非有石心般的坚韧,早已半途而废。好在姜缘心猿早定,元神灵足,再得豫鼎暗中相助,得以定心沉气,一门心思扑在煅烧金公上,不待金公成型,绝不罢休。
这一日,姜缘正盘坐在洞府外的青苔石上,吞吐天火,以武火猛攻肺府中的二珠,忽闻祖师的呼唤声自洞府深处传来。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收了功法,起身匆匆往斜月三星洞走去。
踏入洞府,只见瑶台上祖师登坛高坐,神色温润却自带威严。姜缘连忙躬身拜礼,恭声道:“弟子姜缘,拜见师父。”
祖师抬手虚扶,缓声道:“童儿免礼,你这十六载修行,可有难处?”
姜缘轻轻摇头,如实回禀:“回师父,金公炼化极难,弟子以阴阳文武火交替煅烧,深知非数十载水磨功夫,难以成器。”
祖师微微颔首,眼中含着赞许,朗声道:“五人难请,若真教你耗上数十载去寻访五人,何谈金丹正道?缘者,正道之难,正道之玄,皆在这份坚守之中,莫要将金丹大道视作等闲之事啊!”
姜缘闻言,连忙俯身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苦心修行,绝不懈怠。”
祖师望着他,眼中赞许更甚,良久才亲自走下法坛,扶起姜缘,轻声道:“我今日唤你前来,一来是看你修行进度,二来,尚有一事需你下山一趟,代为办妥。”
姜缘身姿一正,语气坚定:“师父但有差遣,弟子万死不辞,绝无半分不从。”
祖师抬手指向洞府之外,缓缓说道:“灵台方寸山以西三十里,有一座玉竹山。近日有一位修行之人途经此处,被山中妖众擒获,你速去一趟,荡平妖邪,救回此人。”
姜缘拱手应道:“请师父稍候,弟子这就去玉竹山降妖救人,速去速回。”说罢,转身便朝洞府外快步走去。
出了斜月三星洞,姜缘身形一耸,纵身跃起五十丈之高,攥紧双拳,舒展身形,脚下发力,朝着西方疾驰而去。他跃得高、行得疾,虽不及腾云驾雾那般迅捷,却也比寻常脚力快上数倍,一路风驰电掣,转瞬便出了灵台方寸山的地界。
姜缘一路飞跃,不知行了多久,只觉天色渐渐西沉,暮色将至,才终于抵达玉竹山下。他驻足山下,抬眼往山上望去,只见此山山势峻秀,满山翠竹如玉雕琢,通体剔透,晶莹泛光,处处透着仙家灵秀之气——想来是沾了灵台方寸山的仙气,周遭方圆之地,皆是这般良山佳境。
姜缘凝神静气,气运双目,泥宫之中元神微动,助他开了慧眼,再往山上望去,却见山巅之上萦绕着一团淡淡的黑气,隐隐透着凶戾之气,果真是有妖邪在此作祟。
他不再迟疑,纵身登山,足尖点着竹梢,身形轻盈如燕,转瞬便往山巅而去。行至山顶,只见一座亭台赫然矗立,台门外横挂一块牌匾,上书“玉竹山山神府”四个大字,那股黑气正是从亭台之中弥漫而出,显然这所谓的“山神府”,竟是妖怪的巢穴。
姜缘心中又惊又气,暗自思忖:“这妖物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山神,盘踞在此作恶,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在此作祟。”
他运起功法,脚步轻悄无声,缓缓往亭台靠近。行至台门之外,只见门前立着两只狼头妖怪,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姜缘有心探听究竟,便借身旁草木精灵的气息遮掩身形,隐于暗处,作那六耳旁听之势。
那两只狼妖修为浅薄,门道低微,竟丝毫未察觉暗处有人。只见那头颅稍大、浑身白毛的狼妖说道:“二弟,近日来途经此处的路客越来越多,大王说了,要寻够三个人,到时候分一个给咱们兄弟俩打牙祭。”
那头颅稍小、灰毛覆身的狼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贪婪之色,笑道:“大哥,我知道的可比你多!我听大王说,那些路客都是南瞻部洲来的,只因洲里起了三灾,才四处逃荒避难。那南瞻部洲的生人,肉质鲜美,灵气充足,可比西牛贺洲的生人好吃多了!”
白毛狼妖满脸惊奇,连连点头:“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南瞻部洲的生人!昨日大王就捉了一个,关在里面还没吃呢,你说咱们兄弟俩,能不能分上一口?”
隐在暗处的姜缘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震,暗自沉吟:“原来如此,竟有这么多南瞻部洲的生人逃到西牛贺洲来,皆是为了躲避三灾。那三灾乃是刀兵、疾疫、饥馑,这般大难,他们确实该逃。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躲过了海波劫难,却落入了这妖物之口,惨遭屠戮。”
想到此处,姜缘心中怒火难按——这般妖物,不知在此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今日他定要除之而后快。他不再隐匿,纵身一跃,从暗处跳了出来,立于二妖面前。
那两只狼妖猝不及防,见突然跳出一个人来,顿时大惊失色,浑身毛发倒竖,颤声喝问:“你、你是谁?竟敢闯我山神府!”
姜缘身姿挺拔,语气凛然:“我乃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座下大弟子广心是也!今奉师命,前来荡平你这玉竹山妖邪,救回被擒的修行之人!”
二妖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来者不善——看姜缘周身灵气充盈,定是个有真本事的,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要往亭台里逃去。
姜缘怎会让他们走脱,袖袍猛地一扬,黑白二鱼虚影自袖中飞出,带着凌厉的道法,直取二妖天灵。只见那黑鱼虚影凶戾异常,疾冲而去,正中二妖头顶,只听两声闷响,二妖应声倒地,没了气息,身形渐渐显出原形,竟是两只身形硕大的灰狼,一白一灰,瘫倒在台门前。
姜缘拂袖一挥,黑白二鱼虚影再度发力,朝着亭台大门猛撞而去,只听“哐当”几声巨响,大门被撞得粉碎,亭台之内顿时一片大乱。
“哪个泼物,竟敢扰我洞府,坏我好事!”一声怒喝从亭台深处传来,声音粗哑凶戾,震得周遭竹叶簌簌作响。
不消片刻,只见一个妖物从亭台内大步走出,身着破烂披挂,手提一根乌黑钢鞭,身形魁梧,面如雷公,一张血盆大口微微张开,獠牙外露,模样凶神恶煞,令人不寒而栗。
姜缘再次报上名号,厉声质问道:“你这妖物,竟敢冒充山神,残害生灵!我问你,你是不是擒获了一位修行之人?”
那妖物张狂大笑,语气蛮横:“我在这里捉过的人多了去了,谁还记得什么修行不修行的!只要是活人,入我腹中助我修行,便是我的暖寿点心!”
姜缘怒不可遏,厉声大骂:“好一个狂妄妖物!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竟敢如此嚣张,今日定要将你除之,为那些惨死的生灵报仇!”
说罢,姜缘纵身跃起,身形轻盈如猿,黑白二鱼虚影再度浮现,化作双蟒之态,缠绕着凌厉灵气,朝着那妖物扑去。他运起心猿之力,周身灵气暴涨,誓要一举降伏这妖邪。
那妖物见姜缘身形迅捷、道法凌厉,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舞动钢鞭,格挡双蟒虚影,同时施展出妖法,张牙舞爪地朝着姜缘扑来,想要将他擒住,当作暖寿点心。
一人一妖在亭台之上展开一场恶斗。姜缘修的是正道道法,虽初出茅庐,法力尚浅,却胜在道法纯正,心定志坚;那妖物靠吃人修炼,虽力大无穷、模样凶恶,却终究是左道旁门,根基不稳。
二人缠斗了七八回合,姜缘见一时难以取胜,便心生一计:他让黑鱼虚影缠住妖物,自己则趁机纵身一跃,退到五六丈之外,抬手取出豫鼎,凝神观察妖物破绽。待那妖物被黑鱼虚影缠得难以脱身、露出空隙之际,姜缘大喝一声,将豫鼎猛地掷出,正中妖物天灵。
那妖物正与黑鱼虚影缠斗,猝不及防被豫鼎砸中,只听一声惨叫,当即倒地不起,没了气息。姜缘收回豫鼎,令黑白二鱼虚影护在身旁,走上前细看,只见那妖物渐渐显出原形——哪里是什么山神,竟是一头身形庞大的恶狼,体长足有一丈有余,皮毛呈青黑色,獠牙外露,模样依旧凶戾。
姜缘暗自庆幸,轻声道:“幸好有豫鼎相助,不然想要拿下这头恶狼,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
他解决了恶狼妖物,便立刻转身走进亭台之中,想要寻回被擒的修行之人。刚踏入亭台,便见墙壁之上挂满了累累白骨,层层叠叠,不知是多少无辜之人的遗骸,可见这恶狼妖物作恶多端,早已恶贯满盈。
姜缘心中一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往亭台深处走去,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被擒之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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