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王刚说：“回去之后，调赵德汉的社会关系网。父母、岳父母、兄弟姐妹、堂兄弟、表兄弟，所有人的不动产登记，全部拉一遍。”
“是。”
车子驶出单位大院，汇入了京城傍晚的车流里。
林青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脑海中的那个画面。
那间老房子，那些被防雨布盖着的东西。
防雨布下面，是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青云打开107的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胡同里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在那张铁架床上。
床上坐着一个人。
林青云的身体猛地绷紧，右手本能地摸向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小袋黄鼠狼的毛。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
白发苍苍，灰白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杖。
是黄大仙。
老者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木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堆成一朵菊花。
“恩公，今天的收获如何？”
林青云松了一口气，关上房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间老房子，是你给我看的？”
老者点了点头。
“赵德汉把赃款藏在他一个远房表弟名下的老房子里。那表弟十年前就出国了，跟国内断了联系。房子名义上是表弟的，实际上一直是赵德汉在控制。他每收一笔钱，就换成现金，存到那套房子里。几年下来，堆了一座小山。”
林青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多少？”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亿？”
“只多不少。”
林青云沉默了。
两个亿。
一个正处级干部，贪了两个亿。
张卫东举报了他，然后死了。
被一辆大货车撞死的。
“恩公。”老者开口了，“赵德汉只是冰山一角。他的背后还有人。”
“谁？”
“他的堂弟，赵向南。”
林青云皱起眉头。
“赵向南是谁？”
“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林青云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汉东。
又是汉东。
他被陈岩石顶替，是被汉东的人整的。现在查赵德汉，背后的赵向南又是汉东的人。
汉东那个地方，像一张蜘蛛网，密密麻麻的，粘着各种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恩公不必着急。”老者的声音慢悠悠的，“赵德汉是你的第一块垫脚石。踩着他上去，你才能回到汉东，才能把那张网，一张一张地撕烂。”
林青云看着老者。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那套房子的地址？”
“三天之内。”老者说，“老朽已经让族中后辈去查了。赵德汉藏得很深，但再深，也深不过我黄仙一族的鼻子。”
老者站起来，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恩公，老朽提醒你一句。”
“你说。”
“官场之上，能力太强，有时候不是好事。你刚进最高检，就破了赵德汉的案子，会有人欣赏你，也会有人盯上你。”
林青云明白他的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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