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倒也光鲜。
“你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吗？”
纳西妲抿着唇，眼里明显有些压不住的不适。
“他们是拿沙漠民的命，去和愚人众换合作……”
“沙漠民的命，在他们眼里又算得上什么筹码？”
罗摩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很凉。
“我要是继续施压，他们甚至还能割地，还能丢出更多东西。”
“反正最后承担损失的，是须弥本身，是底下那些民众。”
“至于坐在高位上的人——”
“他们从来只会先顾自己的利益。”
纳西妲静静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和阿斯法德谈时，完全不肯信他的原因，对吗？”
“【三十人团】是一个整体。”
“可整体利益，不等于高层利益。”
罗摩没有否认。
多数时候，集体和其高层的利益是重合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并不是绝对真理。
须弥受损就受损了。
教令院受损也就受损了。
不，准确来说，是只要六贤者自己别伤到筋骨。
那还有什么代价，是他们不能让别人去付的？
“你太有责任心了。”
罗摩看着纳西妲，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我伟大的草之神啊。”
“在须弥的利益和你个人的利益之间，你一定会选前者。”
“你宁愿牺牲自己，也想保住这个国家。”
“但我得告诉你，人类大多数时候可不是这么选的。”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像是在讲一件简单却残酷的常识。
“我希望你相信世上有美好的故事。”
“相信善意，相信真诚，相信那些叫人心里发热的东西。”
“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纳西妲安静了片刻，才轻声道：
“你说。”
“别把自己变成故事里的那个人。”
罗摩的神色忽然认真了起来。
“你可以去相信所有真善美。”
“但永远别让自己成为那个站进去的人。”
“按理说，你这样的牺牲意识和责任感，对我来说其实很好用。”
“因为你的弱点太明显了。”
“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一次次牵着你的意志走。”
“就像我以前已经做过的那些事一样。”
纳西妲喜欢罗摩吗？
并不是。
祂只是没得选。
在教令院和罗摩之间，掌握更多普通人命运的，偏偏是罗摩。
于是祂只能选后者。
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怨恨。
哪怕六贤者囚禁了祂，祂心里也没有多少仇意。
更别说什么复仇心。
六贤者唯一真正做错的地方，大概只是——
他们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测神明。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给纳西妲任何发挥空间。
若他们真敢稍微信一信祂，就会发现，自己过去那套做法，也未必会立刻招来灭顶之灾。
从立场上讲，纳西妲天然更偏向教令院和雨林。
而不是沙海。
是沙海与罗摩，把祂逼到了没有别的路，只能顺着这一边走下去。
这一点，罗摩一直都知道。
他很清楚，表面看起来，好像是自己在一步步退让。
可对神明而言，真正不断让步的人，其实一直都是纳西妲。
因为祂有弱点。
祂想要保护太多东西。
可偏偏，祂一无所有。
什么都做不了。
罗摩不一样。
他想要的东西很少。
而且大多数，都是为了他自己。
弱点少，牵挂少。
所以纳西妲面对他，天然就更容易输。
“不过，我也不会总欺负小孩子。”
罗摩忽然笑了，语气轻松了些。
“你该学着长大了。”
“我的神明。”
“愚人众最后还是选了你。”
纳西妲轻轻叹了口气，秋千微微晃着，木板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两头下注罢了。”
罗摩耸了耸肩，答得很随意。
“和【神王之遗】、【三十人团】其实是一样的路数。”
教令院未必猜不到，愚人众和罗摩之间存在合作。
可知道归知道。
知道了，也不意味着就能阻止什么。
如果光靠看明白就能改变结果，那还谈什么大势，谈什么局面。
“达达利亚把教令院那份报价交给了我。”
“愚人众的使者说得很直白——”
“我的态度，将决定他们怎么回应那份报价。”
“答应也行。”
“拒绝也行。”
“甚至假装答应，回头再把盟友卖了，也不是不可以。”
“都行。”
“只要我愿意接住他们这份合作。”
他说到这里，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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