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对纳西妲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罗摩太平静了。
一个长期承受不公的人，还能平静成这样。
往往只说明两种可能。
要么，他已经彻底麻木。
要么，他心里也早就准备把同样的不公施加回去。
后者，显然更接近罗摩。
贤者会因为沙漠民被压迫而愤怒吗？
不会。
因为这种不公，本来就是他们亲手放任，甚至主动制造出来的。
但同样的事若落到他们自己头上。
纳西妲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做不到像罗摩这样平静。
罗摩的镇定，不是修养好到万事如水。
纯粹只是因为，他很自信。
如果你早上刚跟人起了冲突。
但你知道自己两分钟后就能冲去他家，把他吊起来狠狠干一顿。
那你大概率也不会对这点冒犯生出多大情绪。
因为你心里很清楚。
让他先叫。
叫完，我就去收拾他。
所以没必要生气。
罗摩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在你眼里，这种压制本来就很正常。”
纳西妲轻轻叹气，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得清楚。
“因为从最开始，你就没把沙海和雨林当成同属一个王国的土地。”
“是这样吧？”
罗摩点了下头，神色没什么起伏。
“两个对立的势力互相碾压，恨不得对方去死，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比起灭掉对面，所谓压迫，反倒算轻了。”
只要先把彼此的立场切开，很多事情也就没那么值得动怒了。
“既然本来就是敌对关系，那还不如把手段做得更干脆一点。”
罗摩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如果有一天，我也开始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走他们走过的路，甚至比他们更严酷地治理这里——”
“那我自然也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他们不义。”
麻烦了。
纳西妲安静了下来。
周围一时只剩风声，沙粒从帐外掠过，细细打在布面上，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响动。
“我没办法劝你放下恨意。”
纳西妲慢慢开口。
“因为你经历过的东西，我没有经历过。”
“既然我做不到真正感同身受，那我也没有资格替你原谅谁。”
公平这种事，从来都不好做。
尤其是在沙漠和雨林之间。
雨林那边做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让沙漠人轻飘飘放下仇恨，这本身就不公平。
可如果真让罗摩彻底放开手去报复——
这段时间一直借着珐露珊观察他的纳西妲，也实在放不下心。
如果教令院能尽快意识到沙海的变化，并且立刻开始修补问题，也许事情还来得及挽回。
可要是他们什么都不做，继续装聋作哑……
纳西妲并不觉得他们能赢。
可再怎么迟疑，事情也总得有个结果。
祂没资格去阻止一个人完成他认定的复仇。
这个人的想法未必完全正义。
但他脚下走着的那条路，的确有属于他自己的道理。
“说句实话。”
罗摩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收得很快。
“比起现在这样，我反倒更希望您明确站在雨林那边。”
——
等到未来，纳西妲终于挣脱束缚，真正坐上整个须弥统治者的位置时，祂的整体立场，确实会更偏向雨林。
这不是因为祂天生偏心。
而是因为统治这件事，本来就离不开工具，也离不开能办事的人。
纳西妲最后选中的工具，是教令院。
哪怕阿扎尔这一代六贤者倒了。
哪怕人死了，旧局也会慢慢散。
可那些人留下来的制度、惯例、规则，还有一层层叠上去的学者体系，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
他们走过的路，早就被后来的学者默认成了“正确”。
他们针对沙漠的态度，也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了无数学者心里，早就长成了习惯。
既然纳西妲使用的是一套天然更倾向雨林的统治工具，那么只要祂还要靠这套东西运转须弥，祂的整体立场就很难不跟着偏过去。
就算祂真想改，也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但这不代表纳西妲本人就天然站在雨林。
站在个体的角度，每个人当然都有自己更在意的人。
就像钟离。
祂当然不可能把七星和随便一个璃月普通人放在同样的位置上。
也不可能把甘雨和七星看得完全一样。
七星一代又一代，总会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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