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我现在每个月给你五块。”
“等我转正了，工资涨上去，以后每月给你十块，把这一百慢慢还清，行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那层水光一直在晃。
她现在每月才十八块五，还得供一家老小吃穿。
五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是实打实从牙缝里抠命。
可她偏偏没让眼泪掉下来。
眼圈红得厉害，鼻尖都酸得发麻，泪珠子打着转，就是硬生生给憋住了。
没人知道她那会儿心里到底翻腾了多少东西。
就连回过神来的杨建国，坐在自家门口长凳上看着，也第一次觉得这寡妇有点看不透了。
“行。”
许大茂点得很快。
“现在立字据，按手印，再先给我五块，我就信你秦淮茹这一回。”
秦淮茹抬了抬下巴，把涌到眼眶边的泪意又生生压了回去。
她走到桌前，让阎埠贵帮着写条子。
这种能显摆自己字儿的机会，阎埠贵自然乐意。
再加上只是当着众人的面立个凭据，他这回也没提什么润笔费。
他把双方的话又细细确认了一遍，这才提笔写下。
字据写好，秦淮茹在上面按了手印。
随后，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掏钱。
一把零钱，零零碎碎，叮铃当啷。
里头夹着两张一块的纸票子。
她先把那两张一块摊开压平，指尖轻轻抹了抹边角，动作很慢。
接着又去数那些毛票和硬币。
一堆一堆凑。
凑够一块就单独放一沓。
数着数着，她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
烛火下，桌面都像蒙了一层薄雾。
最后一数，还差八分。
这已经是她身上所有的钱了。
她猛地用袖口在脸上一抹，把刚刚滑出来的泪花擦掉，抬头指着桌上的钱。
“都在这儿了。”
“还差你八分，等我发了工资补给你。”
她说得很直，脸上那股倔劲也一下顶了上来。
许大茂看着她那神情，心里反倒有点发虚。
这女人不会真被自己逼急了吧？
“行了，不就是八分吗，这回算了。”
他赶紧摆摆手，想把这点尾数抹过去。
因为他要的，本来也不是这几分钱。
真把秦淮茹逼得翻脸，那他后头那点心思，没准全得打水漂。
许大茂对这个俏寡妇，心里惦记的可远不止赔偿。
以前是没碰上机会。
这回机会自己送上门，他哪能不想抓住。
但该松口的时候，他也知道要松。
他这人，精着呢。
不就是八分钱。
他许大茂，差这八分吗？
“不能算。”
秦淮茹忽然拔高声音，脆生生顶了回来。
“这八分，我开了工资一定补你。”
“今天在场的人都给我作证。”
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秦寡妇，今天竟突然露出一股烈性。
秦淮茹咬着牙，把一百块赔偿认了下来。
这场院会，到这儿总算收了尾。
她一转身进屋，贾张氏眼神闪躲，居然也老老实实跟着回去了。
众人纷纷拎起板凳往自家走。
可走归走，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秦寡妇今天这是怎么了？
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那可是一百块啊。
不是一块，也不是十块。
她一个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五。
这笔钱，差不多等于她五个多月白干。
就这么认了？
就这么给了？
谁想想都觉得心口发紧。
光是代入进去，都能心疼得直抽抽。
可偏偏字据写了，手印按了，还是当着全院老少的面，请了三位大爷作证。
真要赖账，她秦淮茹那点好名声也就彻底没了。
其实众人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
秦淮茹，会不会是转性了。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又很快被人自己按下去。
谁愿意信一个人说变就变。
你要说傻柱。
那不叫转性。
那叫突然醒了，不犯傻了。
而且以前傻柱也不是一门心思往秦淮茹家贴。
是易中海在后头一个劲儿撺掇，他这才一次次往贾家跑。
现在他自己想明白了，也不知跟易中海之间出了什么事。
反正最近不但不接济秦寡妇了，反而忙着给自己张罗相亲。
不过，今儿一大爷回来的时候，那脸色可真不怎么好看。
瞧着像是又摊上了什么烦心事。
“说完了？”
英子原本在炕上靠着，闭着眼轻轻哼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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