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劝酒时,手从酒杯上轻轻一拂。
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粉末悄无声息落进了透明酒液里。
李副厂长仰头就干了。
一杯酒下肚,他咂了下嘴,脸上那点醉意更重了,嘴里还在喊:“建国,再来!”
杨建国笑着推了推:“您先喝着,我还得去外头一桌桌敬酒,等我忙完了,再回来专门陪您,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李副厂长听得心里更舒坦,哈哈大笑,抬手指着他:“好,好,你小子会说话,去吧去吧。”
出了雅间,杨建国便带着英子往大堂走。
英子忍不住低声问:“建国,这李副厂长以前帮过你吗?”
她刚才在边上看得真切。
杨建国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别人更周到。
她心里甚至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得跟着把这层关系处好。
杨建国只是淡淡笑了笑:“倒也不是有多大的交情,就是这个人轻易不好得罪。”
说着,他转了话头:“走,先去给爸妈敬杯酒。”
新郎新娘一出来,本就热闹的大堂立刻更沸腾了几分。
吆喝声、说笑声、劝酒声、碰杯声,前前后后乱成一片,却偏偏透着一股热腾腾的喜气。
就在满堂热闹的时候,通往雅间的那条过道里,忽然炸起一声尖叫。
“啊——流氓!”
紧跟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酒壶或者碗盘摔在地上,瓷片碎开,酒水四处飞溅。
所有人下意识一回头。
雅间门口,李副厂长衣衫凌乱,裤子滑到了脚踝边上,脸上还带着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而他前头不远处,一个年轻服务员正捂着领口跌坐在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大堂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哗然四起。
“这人怎么连裤子都不提上!”
“太不要脸了吧,这不就是当众耍流氓吗?”
“你看他那样子,简直没眼看。”
“这咋回事啊,出什么事了?”
同和居的经理听见动静,赶紧从里头冲出来。
他先把自家侄女扶起来,再一转头,差点让眼前那玩意儿顶了脸,当场气得脸都青了。
“报警!”
经理扯着嗓子就喊:“赶紧报警!有人敢在同和居耍流氓,去叫警察!”
李副厂长猛地一个激灵,酒劲儿像是醒了一半,脸都白了:“不能报,别报警,别报警!”
可惜已经晚了。
刚才听见经理喊话的伙计,早就撒腿冲出去了。
他一边往街上跑,一边扯着嗓门朝两边喊:“同和居抓流氓了!有人耍流氓!我去报警!”
没多久,饭庄门口就让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堂里那股喜气,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瞬间就散了。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只剩那个叫蛾子的姑娘还坐在地上,压着嗓子抽抽噎噎地哭。
她脸埋得极低,手一直抹着眼泪,连头都不敢抬。
李副厂长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当众闹出这种事来了。
不该啊。
可他心里那团邪火方才就是压不住。
现在人都围过来了,他那地方居然还硬撑着,怎么都下不去。
他想遮,想压,偏偏一点不听使唤。
最后只能使劲往后撅着屁股,缩着腰身,想把自己那份窘态盖住一点。
再去看厂里的那些主任和领导,一个个全缩着脖子,恨不得离八丈远,根本没人敢往前沾。
谁都明白,这事性质太重了。
在这个年月,流氓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平时在厂里仗着身份占点口头便宜,或者私下里不规矩,那都还是另一回事。
可你跑到同和居这种老字号的饭庄里,还是公私合营的地方,当着这么多人把裤子都脱成这样,那就是往死路上撞。
这么一闹,谁还有心思继续吃饭。
好在前头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丑事,硬生生把所有人那点高兴劲儿全砸散了。
气氛从热火朝天一下跌到冰点,每个人脸上都沉沉的。
经理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指着李副厂长不放:“你别想跑,我知道你是哪儿的,你今天敢跑一步,我就找你们轧钢厂去!”
李副厂长原本还想摆身份,可那几个字刚冒到喉咙口,又自己咽回去了。
这时候再提自己是谁,只会更难看。
他现在只想在警察来之前,赶紧跟事主把事压下去。
可偏偏他眼下这副样子,连正经说话都像个笑话。
他抹着汗,压着声音:“赔偿,你提条件,多少钱都好商量,咱能不能……”
话都没说完,经理就冲他狠狠啐了一口。
“赔偿?”
“你拿什么赔!”
“一把年纪了,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想拿钱打发人?”
“今天我就看看,咱老百姓还有没有地方讲理了!”
经理这几句吼出来,围观的人群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大家都怕沾上这种晦气。
也怕一会儿警察来了,稀里糊涂再把自己卷进去。
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来人脚步又急又快,边拨开人群边喊:“让一让,都让一让,谁报的案,什么情况?”
经理立马往前冲,手指几乎快戳到李副厂长鼻子上:“同志,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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