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这一碰，痛得他五官都扭了一下。
脸上的火辣刺痛清清楚楚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什么做梦。
“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断肠人越看越心慌，忍不住追问。
“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龙盯着他，语气也慢了下来。
“我该记得什么？”
断肠人摊开手，一脸无奈。
“我从胡同里醒过来以后，就一直是一头雾水到现在。”
“事情是这样。”
黑龙深吸一口气，开始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说起。
从断肠人突然变样，到自称疯龙，再到把他一招震飞，后面出去惹出的那些乱子，也都大概说了一遍。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听完以后，断肠人站在原地，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如果不是自己确实在巷子里醒来，如果不是黑龙脸上的伤那么明显，如果不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对、全身酸痛到像被碾过一遍，他绝对会觉得这根本是鬼扯。
可现在，一切线索都在告诉他。
这事，是真的。
“这……”
断肠人吞了吞口水，背后直发凉。
“难道我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他是真的怕了。
明明昨晚睡得好好的，结果一醒来，却在陌生胡同里。
还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最要命的是，身上又酸又痛，像替别人狠狠干了一夜的活。
这种事放谁身上谁不慌。
谁不怕。
根本不可能不怕。
“今晚大家一起守着看看。”
老土龙沉声开口，很快给出主意。
“还有，趁现在白天，我们先出去打听一下，昨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不愧是军师。
他一说，所有人瞬间有了方向。
昨晚疯龙闹得那么大，街头巷尾都在传，打听起来并不难。
没过多久，众人就把事情大概拼了个七七八八。
夜晚再度降临。
断肠人果然又一次变成了疯龙。
这一回，疯龙倒没有立刻跟黑龙他们动手。
他反而主动讲清楚了自己的来历。
因为他说到底，本质上还是断肠人的一部分。
断肠人要是出问题，他自己也不会好过。
听完疯龙的解释，黑龙他们一群人脸色都很复杂。
烦归烦。
无奈也是真的无奈。
因为疯龙说的是事实。
想彻底除掉他，就等于得先杀掉断肠人。
这事根本做不到。
所以最后，他们只能接受现实。
让疯龙成为“舞”力裁决所的第七条龙。
可疯龙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
他说一点都不霸气，听起来像在跳舞。
于是他强烈要求改名。
最后，“舞力裁决所”四个字，硬生生被改成了“武力裁决所”。
就这样，武力裁决所，正式出现。
——断肠人的摊子前。
汪大东几个人看完这一段，脑子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
丁小雨先开口，尽量把事情说简单。
“所以那个疯龙，其实就是断肠人心里分出来的另一种性格。”
技安接了一句。
“而且是坏的那一面。”
王亚瑟点点头，目光落在卷轴上。
“追根究底，还是那颗陨石搞出来的。”
“有好也有坏。”
汪大东挠了挠头，嫌他们说得太绕，直接翻成大白话。
“讲那么复杂干嘛。”
“这不就是精神分裂吗？”
“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
断肠人站在旁边，沉默得像块石头。
“……”
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换成谁，突然知道自己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自己，都会乱掉。
哪怕那个“别人”，本质上还是自己。
卷轴里的画面没有停。
黑龙他们接纳疯龙之后，断肠人醒来也被告知了所有事情。
他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不愿意也没用。
疯龙已经存在了。
而且他一出现，就注定不是个安分角色。
疯龙天生好战，疯狂，冲动，像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
黑龙虽然也爱打，可他至少还知道收一点。
疯龙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是他控制身体的时候，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他到处树敌，惹了一堆仇家。
武力裁决所也因为他，跟着莫名其妙招惹上了很多强敌。
一开始，大家还能咬牙撑着。
可时间一长，谁受得了。
今天挂彩，明天吐血，后天直接住院。
刚开始还能说是热血。
到后面就只剩下心累。
最现实的是，其他几条龙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不可能一辈子陪着疯龙无限发疯。
于是，武力裁决所内部慢慢有了裂痕。
除了黑龙，其他人最后都选择离开。
当然，他们走之前也都留了话。
只要黑龙和断肠人真有需要，他们一定会回来帮忙。
时间继续往前推。
某个夜晚，疯龙在一群混混手里，顺手救下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那一晚风很凉，路灯昏黄，女孩吓得脸色发白，眼里带着泪光。
疯龙本来不是什么会多管闲事的人。
可命运偏偏就是这么怪。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也就这么相爱了。
后来，每次疯龙带伤回来，那个女生都会安安静静帮他处理伤口。
动作很轻，眼神也很温柔。
疯龙那颗早就被血和疯狂泡透的心，居然也一点点软了下来。
日子飞快过去。
几年后。
那个女生为疯龙生下了一个小女孩。
小姑娘生得特别漂亮，白白嫩嫩，像个瓷娃娃，睫毛长长的，小手小脚都软乎乎的。
卷轴外面，那些认识断肠人的人，全都直接看傻了。
——断肠人的摊子里。
断肠人瞪着卷轴里的画面，嘴唇都在抖，说话都开始结巴。
“我、我……”
“我有一个女儿？”
这一刻，绝对是他这辈子最懵的一次。
因为他完全没有疯龙的记忆。
疯龙也从来没把这件事告诉过他。
所以这么多年里，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除了弟弟以外，就什么都没有的孤家寡人。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现在，卷轴却直接砸了他一脸真相。
不仅有老婆。
居然还有个女儿。
这谁顶得住。
虽然主导这些事情的人更像是疯龙。
可身体毕竟是他的。
疯龙也是他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的妻子和女儿在哪里？
疯龙后来又为什么不见了？
想到这里，断肠人的心口猛地一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慢慢爬了上来。
汪大东、王亚瑟、丁小雨、技安站在旁边，谁都没开口。
因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种事情如果砸到他们头上，别说安慰别人，他们自己不崩就已经不错了。
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偏偏身为“本人”的那个，却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事，没法三两句带过去。
只能让断肠人自己慢慢消化。
——某条路上。
黑龙一边走，一边看着卷轴，整个人也处在一种极度懵圈的状态里。
可懵了几秒后，他忽然像被什么砸中了一样，猛地大笑出声。
“我黑龙有侄女了！”
“哈哈哈哈！”
“我当叔叔了！”
他越说越开心，笑声在街上都传出去老远。
从这反应就能看出来，他也根本不知道疯龙居然偷偷给他找了个大嫂，还生了个可爱的小侄女。
准确来说，除了疯龙自己，认识疯龙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疯龙压根没提过。
“等等。”
黑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眉头一皱，居然第一次嫌弃起了自己的穿搭。
“不行。”
“我得先去换身像样的行头，才能见我可爱的侄女。”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认真思考礼物。
“不能空手去。”
“带什么好？”
“芭比娃娃？”
“零食？”
“还是别的？”
想来想去，黑龙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下决定。
“全买。”
“总有合适的。”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不对。”
“我侄女呢？”
“我大嫂呢？”
“她们现在在哪？”
“怎么没看见人？”
——某栋别墅里。
止水看着卷轴，整个人都呆了。
“疯龙不仅有老婆。”
“还有女儿？”
土龙站在一旁，表情也差不多。
显然也是被震得不轻。
——芭乐高中，校长室。
钱莱冶看着卷轴中出现的小女孩，眼神复杂到说不清。
有高兴。
有怀念。
也有压不住的后悔。
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浅浅……”
沉默片刻后，他低低补了一句。
“放心。”
“裘球会平安长大的。”
卷轴中的画面继续。
疯龙这些年闹出来的仇家实在太多。
树大招风，何况是他这种恨不得把天都掀翻的人。
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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