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小夕,先去洗把脸,热水都给你倒好了。”就在这时,林婶子一边麻利地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一边催促着林夕,
“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洗洗吃饭也舒坦。”
“来了,婶子。”
林夕应了一声,走到院角的水缸旁,用飘子舀起旁边盆里温热的清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冰凉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水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他用挂在旁边的干净毛巾擦干脸和手,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当他回到堂屋时,饭菜已经摆满了八仙桌。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腊肉炖粉条,腊肉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宽粉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
旁边是一盘金黄油亮的葱花炒土鸡蛋,一盘碧绿滴翠的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碟婶子自己腌制的爽口酸萝卜。
米饭是用大木桶蒸的,粒粒饱满,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这看似家常的菜肴,对于在山里啃了一个多月干粮、偶尔才能开次荤的林夕来说,简直是人间至味,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哈哈,饿了吧?快坐下吃!”林建国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个小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粗瓷杯倒上了一杯浑浊的、自家酿的米酒,
“陪叔喝一口,解解乏。”
林夕笑着坐下,先没动筷子,而是将椅子上有些不安的幽月抱到腿上,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安抚。
银月依旧趴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它习惯在用餐时保持警戒,而且它有自己的食谱。
林婶子体贴地拿了一个小陶碗,夹了几块炖得烂熟的腊肉和少许粉条,又舀了点汤汁,放在地上晾着,显然是给幽月准备的。
“来,小家伙,你也尝尝婶子的手艺。”
幽月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那浓郁的肉香让它暂时忘记了陌生环境的紧张,它从林夕腿上探出身子,
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只陶碗,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呜呜∽~”
“别急,还有点烫。”林夕笑着,用手试了试碗边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将幽月轻轻放到碗边。
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干起来,小舌头快速地舔舐着汤汁,然后啊呜一口咬住腊肉,虽然牙齿还不够锋利,
但还是努力地撕扯、吞咽,吃得啧啧有声,小尾巴尖都快乐地翘了起来。
“瞧把这小家伙馋的。”婶子看着幽月的吃相,慈爱地笑了,又给林夕碗里夹了一大块带皮的腊肉,
“小夕,你也快吃,多吃点,瞧你瘦的。”
对于林夕,林婶子可是当做自己孩子看待的。
她的两个儿子,和女儿不是嫁了,就是出去打工了,平时都是她和老伴在家。
“谢谢婶子。”林夕不再客气,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腊肉的咸香、粉条的滑糯、土鸡蛋的鲜嫩、空心菜的清爽……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那是长期野外生活养成的效率。
林建国一边小口抿着米酒,一边看着林夕狼吞虎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几口饭菜下肚,暖意自胃里升起,驱散了山中的寒气。林夕这才放缓速度,陪着林建国喝酒聊天。
“建国叔,您刚才说,前两天有一伙外地人来打听进山的路?”林夕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建国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脸色严肃了几分:“嗯,人不少,得有二十来个,分了好几批到的,开的车都不便宜,装备也精良,看着不像普通的驴友或者地质队的。”
他皱了皱浓眉,继续道:“领头的是个女人,话不多,但眼神很利索,手下的人都叫她红姐。
他们问的都是往南山深处走的路,特别是黑风坳、死人潭那几个老林子地方。”
黑风坳、死人潭……林夕心中一动,这些地方都在地狱盆地附近,是常人绝不会去的险恶之地。
“我按老规矩,只说外围几个地方,像月亮湾、仙女瀑这些安全景点。”
林建国咂了口酒,“他们也没多纠缠,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深处去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们身上有股子味儿,不是汗味儿,是……土腥味儿和火药味儿,很淡,但瞒不过我这老鼻子。”
土腥味儿,火药味儿……林夕眼神微凝。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伙人和盆地里的盗墓贼是一路的,都是冲着那个皇族古墓去的。
“叔,您做得对,深处不是他们该去的。”林夕给林建国倒上酒,
“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来,还按老规矩办,实在不行,就往乡里报告。”
“我晓得轻重。”林建国点头,“咱们这南山,看着平静,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碰的。也就你们守山人……”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洪亮的声音:
“建国,听说小夕回来了?我这老头子来得不算晚吧?”
随着话音,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林家村的村长,林业。
他也算是林夕的远房叔公,在村里德高望重。
“二叔公,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林夕连忙起身招呼。林婶子也赶紧去拿碗筷。
“我这不是听说咱们的守山人凯旋了嘛,过来看看。”
林业笑呵呵地走进堂屋,目光先是落在林夕身上,满意地点点头,“嗯,精气神十足,好!”
随即,他的视线就被正在埋头苦干的幽月吸引了。
小家伙吃得正香,根本没注意来了陌生人。
“这是……”林业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年纪虽大,但年轻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眼力非凡。
“二叔公,它叫幽月,山里遇见的,以后跟着我了。”林夕简单解释道。
林业走近两步,仔细端详着幽月,看着它那身墨黑中带着灰色斑纹的皮毛,以及即便在进食时也无意识流露出的一丝王者仪态,脸色变得凝重而肃然。
他抬头看向林夕,语气深沉:“山君血脉……非同小可。小夕,这是大机缘,也是大责任。”
“我明白,二叔公。”林夕郑重回应。
林夕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叔公,见广识多的,年轻时,可是见过不少奇异的,所以认识这些也是正常的。
而且他有很多知识,也是从叔公林业这里学的。
林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而说道:“你回来得正好。前两天来的那伙外地人,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虽然没硬闯,但一直在村子周围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又不光是问路。”
他顿了顿,看向林夕:“我担心他们贼心不死,或者还有同伙在山里。你这次进去,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夕沉吟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让村长和建国叔知道一些情况,便开口道:“异常确实有。我在黑风坳附近,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后来去查看,发现了一个盆地,里面有激烈的战斗痕迹,血迹还没干,但……没见到尸体。”
他没有明说鬼面蜘和盗墓贼全军覆没的事情,毕竟那太过骇人听闻。
但林建国和林业都是人老成精,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林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枪声……全军覆没……我的老天爷,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林业的脸色也更加沉重,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来我的预感没错。这伙人不是善茬,而且山里……更不太平了。
小夕,你以后进山,要加倍小心。”
“我会的,二叔公。”林夕点头。
“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林业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接过婶子递过来的酒杯,
“小夕平安回来,还带了新伙伴,这是喜事。来,建国,小夕,陪我老头子喝一杯,欢迎咱们的守山人回家!”
“欢迎回家!”林建国也举起了杯。
林夕心中暖流涌动,举起面前的酒杯,与两位长辈的酒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在温馨的堂屋里回荡。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皎洁的月光洒满院落,与家家户户窗棂透出的温暖灯火交相辉映。
院子里,银月安静地趴着,耳朵偶尔转动一下,聆听着村里的动静,淡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宁静的湖泊。
堂屋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长辈关怀,伙伴在侧。
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足以慰藉所有的风尘与艰险。
幽月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氛围,吃饱喝足的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嗝,蜷缩在林夕脚边,
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沉沉地睡去了。
对于它而言,这个有着温暖灯光、可口食物和可靠伙伴的地方,似乎……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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