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碟花生。”
“好嘞!”
百里东君跑得比谁都快。
没一会儿,一碟热腾腾的花生米就摆到了桌上。
外皮焦香,还带着一点刚炒出来的暖气。
“苏兄,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最好别去?”
苏久捏起一粒花生,轻轻一弹丢进嘴里。
“因为那场所谓的婚礼,不像喜事。”
“更像丧事。”
“丧事?!”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几乎同时出声。
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为什么?”
百里东君满眼困惑。
“顾家和宴家不是西南道两大世家吗?现在结亲,不该是强强联手、天作之合?”
“怎么会成丧礼?”
苏久看着他,语气很平。
“因为这世上,没人会心甘情愿一直当老二。”
一句话出来,桌边顿时安静了。
连花生壳落在盘里,都显得格外清楚。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跟着沉了下去。
若真是这样,那这场婚宴背后藏着的,怕就不是红绸喜字,而是刀光血影了。
苏久这时忽然转头看向司空长风。
“你刚才使的,是追墟枪?”
“你怎么知道?”
司空长风一愣,眉头都抬起来了。
“你见过?”
“见过更完整的。”
“啊?”
这一回,不只是司空长风,连百里东君都忍不住凑近了。
“完整的?”
“什么意思?长风兄这枪法还是残的?”
司空长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确实不全。”
“我当初是在一座破庙里,救了一个快死的枪客。”
“他教了我五天枪法。”
“按他说法,这套追墟枪本来有十三式,可我只学会了八招。”
说完,他又看向苏久,眼里明显多了些期待。
“苏兄,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苏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只想知道你师父是谁?”
“那剩下五招,你不想知道?”
司空长风顿了顿。
他是个实在人,想了片刻,还是照直了说。
“我从小无父无母,在江湖里混到现在,能得师父传我八招枪法,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我更想知道他的名字。”
“至少将来还能给他立块碑,刻上名讳,不至于让他死后连个名字都没有。”
“至于后面那五招,我当然也想学。”
“可在我心里,还是师父的名姓更重要。”
听完司空长风的话,苏久轻轻点了点头。
这回答,他还算满意。
毕竟收了人家的枪法,多少也得还点东西回去。
当然了。
苏久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善人。
不是谁都配让他还这个人情。
但司空长风这人,倒还算值得。
“其实不难查。”
苏久把手里的酒盏放下,慢慢说道。
“追墟枪一共十三式。”
“这门枪法,当年曾威震江湖,是枪王林九所创。”
“江湖上还有一句话,叫‘银月枪,哭断肠’,说的就是他。”
司空长风听得呼吸都微微重了几分。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也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波动。
“你现在这八招,已经练得很熟了。”
“可偏偏最关键的五式,你没学到。”
苏久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那五招,我现在也不会。”
“不过往后若真有机会,我会替你留心。”
“要是让我找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当然。”
“我倒觉得,你那位师父未必只想让你照着学。”
“也许他更想看见的,是你以后凭自己的本事,把剩下那五枪补全。”
百里东君在一旁听得两眼发亮。
“银月枪,哭断肠。”
“这名头也太厉害了吧!”
他从小就对练武没太大兴趣,可一说到这种江湖轶闻、奇人旧事,反倒比谁都来劲。
司空长风却没管旁边的惊叹。
他只是低低念着那个名字。
“林九……”
“林九……”
念了好几遍后,他突然站起身,一甩衣袍,对着苏久深深一躬。
“多谢苏兄,告诉我师父名讳!”
这礼行得极重,也极真。
苏久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客气了。”
他说完,伸手拎起桌上的那盏般若,直接起身。
“江湖路远。”
“有缘再见。”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朝门外走去。
外头雨还没停。
雨丝细密,斜斜打在檐角上,也打在街边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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