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扯下腰间皮囊。
出门在外,谁身上都会备个水囊酒囊。
可他这只,装的显然不是酒。
他拔开塞子,对着那道白影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
黑红色液体瞬间泼洒开,像半空里猛地下了一场腥气扑鼻的雨。
“黑狗血?”
花玛拐被淋了几滴在身上,鼻子一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等他多想,那边已经出了变化。
白驴避无可避,被黑狗血淋了个正着。
下一刻,它身上凡是沾血的地方,全都轰地燃起火来。
那火顺着妖气往上疯窜,越烧越旺,眨眼就把整头白驴包成了个大火球。
“我的天……”
花玛拐看得头皮都麻了。
民间一直说黑狗血克妖克煞。
原来真不是瞎传。
而且他死都想不到,掌柜的竟还藏着这么一手。
火焰越卷越大。
白驴挣扎了没几下,砰地倒地。
花玛拐低头一看,顿时又是一惊。
那哪里是什么驴。
火光下显露出来的,分明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大兔子。
至于刚才还骑在上头的老妖婆,也被这一袋黑狗血泼破了圆光妖术,当场露出真身。
赫然是一头瘦得只剩皮包骨、浑身灰白、老得不成样子的野狸子。
那东西终究还是有些修为在身。
妖法被破以后,它并没有立刻毙命。
可这一下,它脸上的凶横早就散了个干净,只剩满眼慌乱,连胡须都在发抖。
眼见那头白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它心里那股不安顿时翻了几倍。
它哪还敢多停半秒,嘴里发出一声怪叫,周身妖气猛地翻卷,整只化成一道灰扑扑的影子,直奔石碑后那片坟地窜去。
“还想跑?”
“你是真没把我陈某人放眼里啊。”
陈玉楼鼻间一哼,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掠了出去。
陈家揽燕尾,本就是江湖上顶尖的轻身本事之一。
只见他脚尖在石碑上一点,衣摆一扬,转眼便追上那头带伤的老狸子。
下一刻,他腿如长鞭,猛地横扫出去。
这一击快得像夜里划过的寒星,劲力在筋骨间炸开,重得惊人。
那老狸子还没来得及再逃,就被他生生从半空踢得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它整副身子重重砸在石碑上。
紧接着,骨头碎裂的爆响跟着传开,听得人后背都发凉,头皮一阵发麻。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顺着碑身一点点滑进杂草里。
再看它的脑袋向后仰着,和身子拧成一个诡异到离谱的角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陈玉楼这一脚,硬是把它后面的骨头踹断了。
四周一下安静得吓人。
风像是停了,草叶也不再晃。
花玛拐、红姑娘、昆仑几个人全都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神里满是不敢信。
他们跟了陈玉楼这么多年。
可这一刻,竟像是头一回真正认识这位掌柜。
那一腿太狠,也太利。
不是常年把功夫练进骨子里的老手,绝对踢不出这种味道。
更别说,掌柜平时最讲究一个堂堂正正。
可刚才那会儿,他竟然连黑狗血这种法子都用上了。
这事搁平常,谁敢想?
“怎么,一个个都盯着我看,我脸上长花了?”
陈玉楼对刚才那一脚也挺满意。
甚至心里还暗暗拿它和鹧鸪哨的魁星踢斗比了比。
不过当着几人的面,他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笑着打趣。
“没……没花。”
花玛拐先是摇头,随即又赶紧点头。
“掌柜的,您这张脸可比花好看多了。”
“滚你的。”
陈玉楼笑骂了一句,抬脚作势要踹他。
吓得花玛拐赶紧往旁边一缩。
陈玉楼收回脚,朝石碑下那只老狸子抬了抬下巴。
“别傻站着了。”
“把它收起来,另外那头小的也别落下,一起带回义庄。”
“对了,还有它呢!”
花玛拐一拍脑门,懊恼得直咧嘴。
刚才光顾着围这老妖婆,差点把那只小狸子给忘了。
老的借淫祠邪祭害人,弄得白骨成堆,背着不知多少命债。
小的也一样不是什么善茬,阴毒狡猾,仗着老的撑腰,坏事也没少做。
“不用去了。”
“它已经断气了。”
花玛拐一把抓起验尸刀,牙关咬得发紧,眼里都带着杀气。
他还想着在掌柜跟前狠狠干一场,也算把刚才丢的面子给挣回来。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方才那老妖婆从浓雾里骑着驴冒出来时,他有那么一瞬,真以为是撞见传说里的剑仙神婆了。
要不是掌柜一下破掉它的妖法,花玛拐打死都想不到,那玩意儿竟然是头成了精的黄妖。
老的打不过也就算了。
难不成小的还收拾不了?
可他才迈出去几步,不远处已经有一道红裙身影绕过石碑走了过来。
昆仑跟在她后面,手上拎着个东西晃来晃去。
仔细一看,正是先前那只小狸子。
只是和刚刚那副邪气森森的样子比起来,此刻它脑袋垂着,四肢发软,双眼也灰蒙蒙的,显然已经死透了。
“这什么情况?”
“差点把我吓死。”
“结果就这?”
花玛拐整张脸都僵住了。
那表情难看得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
他奶奶的,之前他亲眼看见那小狸子吸血吞肠,吓得三魂都快飞没了。
结果到头来,就是这么个东西?
“昆仑,给我。”
“我非得在它身上扎几个窟窿,不然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
花玛拐越想越窝火,伸手就去抓。
“行了!”
“那两头狸子我留着还有用。”
“要真让你捅坏了,我上哪再找一对去?”
陈玉楼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偏偏让人半点不敢顶嘴。
花玛拐先是干笑了两声,随后赶紧拍着胸口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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