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这个肥华大概率真不知道补贴的事——他的身份不过是个掌勺的厨子，在监狱的灰色链条里充其量就是最末端的一个执行者，上面让他用什么东西做菜他就用什么东西，连问的权利都没有。
“监狱的食材采购，谁负责？”
周澈问。
肥华下意识看了钟楚雄一眼，嘴唇嚅动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钟楚雄被他这个眼神看火了，劈头盖脸地喝道。
“你看我干什么！典狱长问你话，你照直说！
这里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吗！”
在钟楚雄的逼视下，肥华终于扛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詹副典狱长。
大波雯……詹晓云。”
詹晓云。
这个名字钻进周澈耳朵里的时候，他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原身的记忆——这个人他认识。九龙监狱副典狱长，主管内务和对外采购，论职务排位，整个九龙监狱她仅次于典狱长。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背后的关系网。詹晓云和惩教署副署长杨永城关系密切，这个传闻在原身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杨永城是惩教署的二号人物，手握整个港岛监狱系统的人事和资源调配权，权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钟楚雄往周澈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周澈一个人能听到。
“典狱长，正好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您这个位子，上一任典狱长走了之后，上面最早并没有打算让您来坐。后来是杨永城杨副署长亲自给署长推荐了您，署长才签的调令。
这事在外面知道的人不多，但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明白。
而且杨永城事后还特意递过话过来，暗示您要多关照詹晓云，只要她做的事不太过分，就别管了。”
周澈听完，沉默了片刻。
所有散落的信息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杨永城推他上位，不是因为看重他，而恰恰是因为看重他的“没用”。
一个没背景、没根基的文职人员，坐了典狱长的位子也掀不起什么浪，对杨永城和他安插在九龙监狱的詹晓云构不成任何威胁。
之前他推测系统判定他为“临时总督”是因为上面把他当挡箭牌，现在看来一点都没猜错——前有詹晓云架空，后有杨永城施压，他就是一个被推出来占坑的摆设。
而这个摆设，在杨永城和詹晓云的算计里，本该安安分分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哪天事情兜不住了，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周澈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他把手里那块冻得跟石头似的冻肉随手往案板上一扔，肉块砸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肥华，你去通知詹晓云，让她到三号监仓来见我。”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肥华反应，转身就往后厨门外走。
钟楚雄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肥华站在原地，直到周澈的皮靴声消失在铁门外面，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块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冻肉，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烂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已经发了霉的土豆，朝着旁边一个还在发愣的厨子扔了过去。
“还站在这儿等死啊！去，快去通知詹副典狱长！就说新典狱长叫她马上去三号监仓！”
那厨子被土豆砸在胸口，腥臭的霉液在围裙上印出一个深色的印子，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丢了围裙就往外跑。
肥华看着那厨子跑远的背影，又把汗巾掏出来擦了一把脸，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转头对着灶台上的大铁锅发了会儿呆。后厨里别的人都不敢出声，安静得只剩下灶火呼呼的燃烧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从饭堂后厨出来的甬道上，阳光正烈，照得水泥地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
周澈的步子迈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钟楚雄跟在他右侧后方，几次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澈忽然开口了。
“钟科长。”
“在，典狱长您说。”
钟楚雄马上应道。
“你想不想升职？”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钟楚雄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那种亮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一个在仕途上卡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突破口时才会有的光芒。
本书来自：wap.faloo.com。.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