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窖里出来，将青石板重新盖好，拍掉手上的灰尘，正要迈步离开，桃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悠长悦耳的箫声。
那箫声如泣如诉，婉转缠绵，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细语，又像是远山传来的回响，飘飘渺渺，若隐若现。
箫声中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时而如山间清泉叮咚作响，时而如海上明月波光粼粼，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听者的心坎上，挠得人心尖发痒。
碧海潮生曲。
林烨只听了一个开头就认出了这首曲子。
他在桃花岛上听了六年，对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吹箫的人毫无疑问是黄药师，整个桃花岛上，也只有他能把碧海潮生曲吹出这样的意境。
林烨提着酒坛，循着箫声走去。
穿过几片桃林，绕过一片竹林，他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上看到了黄药师和黄蓉的身影。
黄药师站在山坡的最高处，一身青色长衫在山风中轻轻飘动，衣袂猎猎作响。
他手持玉箫，双唇轻抵箫孔，双目微闭，整个人如同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遗世独立，风骨卓然。
那箫声从他的指尖和唇齿间流淌出来，在桃花林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美妙的音乐浸染得柔和了几分。
黄蓉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穿着一身素白长衫，裙摆铺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笑玩闹，而是五心朝天，双目紧闭，正在盘腿打坐修炼。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的起伏缓慢而有节奏，显然已经入定了一段时间。
林烨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黄蓉在练功？
他记得黄蓉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打坐练功，每次黄药师逼她修炼，她总是找各种借口偷懒，要么说肚子疼，要么说头晕，实在躲不过去了就装模作样地坐一会儿，等黄药师一走马上爬起来去抓蝴蝶采花。
黄药师为此头疼了不知道多少次，骂也骂过，哄也哄过，全都不管用。
可是现在，她居然主动在那里打坐修炼？
林烨的目光在黄蓉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额角细密的汗珠，知道她是真的在认真修炼，不是装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昨天在桃花林中，他虽然走得急，可黄药师和黄蓉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一些。
黄蓉说要保护他，说要好好练功不再偷懒，他当时以为是气话，没想到这丫头真的说到做到了。
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林烨没有出声打扰，提着酒坛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确定父女二人一个在专心吹箫，一个在专注练功，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便轻手轻脚地准备转身离开。
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的雅兴，两坛桃花酒他已经拿到了，找周伯通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的脚刚往后挪了半步。
“站住。”
黄药师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烨的耳朵里。
林烨的动作一僵。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黄药师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故意等了半天才开口。
林烨苦笑，转过身来，朝黄药师微微躬身：“师父。”
黄药师将玉箫从唇边拿开，在指间转了个花，随手别在腰间，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潇洒。
他迈步从山坡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青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沉稳内敛。
走到近前，黄药师的目光落在林烨手中提着的两坛酒上，眉毛微微一挑。
“桃花酒？”
他伸手接过一坛，掀开坛口的封布，凑近闻了闻，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年酿的，正是最好的时候。
风儿，你这大下午的不在自己房里待着，提着两坛酒要去哪里？”
林烨还没回答，山坡上打坐的黄蓉也睁开了眼睛。
她方才入定太深，没有听到林烨到来的动静，此刻看到林烨提着一坛酒站在父亲面前，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
“林烨师兄！”
黄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我昨天去找你，你房门关得紧紧的，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林烨笑了笑：“在房里闭关修炼，没听到师妹敲门，实在抱歉。”
“闭关修炼？”
黄蓉的眼睛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林烨，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那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什么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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