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就像一个人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闭着眼睛的时候明明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每一件家具的位置，可忽然间有人把整个客厅的布局全都改了，沙发跑到了原本放电视的地方，电视跑到了原本放茶几的地方，茶几跑到了原本放沙发的地方。
他虽然还是站在客厅里，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朝哪个方向。
黄药师睁开眼睛，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可能的。
他浸淫奇门遁甲数十年，自问天下间在这一道上能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林烨虽然悟性极高，可毕竟只学了六年，六年时间能把基础打扎实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布下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阵法？
一定是幻觉。
黄药师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去感应四周的变化，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奇门五行阵上。
他要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地去感知阵中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变化，从而推断出自己在这个阵法中的位置。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可黄药师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在感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他的奇门五行阵，那些他精心布置的节点和机关，正在被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侵蚀。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改变，被同化，被融入到另一个更大的阵法中，就像是河流汇入大海，再也分不清哪滴是河水哪滴是海水。
黄药师猛地抬起头，望向林烨。
一阵风吹过。
林烨不见了。
黄药师站在原地，眼神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林烨就站在数丈之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衣袍，提着两坛酒，风吹动他的发丝，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可现在，那个位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林烨从来没有在这片天地中出现过一样。
黄药师的目光四处搜寻，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的眼睛在桃花林中扫了一遍又一遍，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找不到林烨的踪迹。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黄药师咬紧牙关，强忍着心中的震撼，开始运转真气，试图用自己的感知来寻找林烨的方位。
他是大宗师境界的强者，感知范围覆盖整个桃花岛都不成问题，别说一个小小的桃花林了。
可感知的结果让他更加难以置信。
整个桃花林中，他只能感知到两个人的气息——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远处山坡上目瞪口呆的黄蓉。
林烨的气息，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不是隐身，不是躲藏，而是从这个空间中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林烨消失前一瞬间的画面——那阵风，那道气浪，那个从林烨脚下蔓延开来的阵法，还有他踩在休门上时看到的那八个古朴的大字。
搬运之术。
黄药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没错，一定是搬运之术！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这门技艺的记载。
搬运之术，奇门遁甲极致能力的体现，掌握者在自己的阵法范围内，可以随意搬运任意物体，包括自己。
从一个位置瞬时移动到另一个位置，不需要时间，不需要距离，就像是在棋盘上移动一枚棋子那样简单。
近乎瞬移。
黄药师曾经以为这只是传说。
奇门遁甲虽然玄妙，可终究是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布阵困敌、迷惑耳目，这些他都能做到。
可搬运之术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那涉及到了时间和空间的规则，这是人力可以触碰的领域吗？
他读遍天下奇门典籍，只有寥寥几本古籍中提到了这个名词，而且都语焉不详，连具体的修炼方法都没有记载。
他一直以为，搬运之术不过是古人夸张的说法，或者是后人杜撰出来的神话，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可现在，林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搬运之术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他面前被完美地施展了出来。
黄药师的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以为头顶那片天空就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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