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已经伸了出来，就等着父亲把箫递给她。
黄药师看着女儿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丫头哪里是想吹箫，分明是想跟林烨合奏。
小女儿家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看不出来？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黄药师笑着摇了摇头，将腰间的玉箫解下来，在手中转了个花，随手朝黄蓉抛了过去：“拿去吧，可别给为父丢人。”
黄蓉伸手接住玉箫，喜笑颜开：“爹爹放心，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
黄药师嗤笑一声：“上次你吹箫把全岛的鸟都吓跑了，还不算丢人？”
“那次是意外！”
黄蓉跺了跺脚，嗔道，“爹爹你再说我就不吹了！”
黄药师笑着摆了摆手，退后几步，将场中央的位置让给了两个年轻人。
黄蓉得了玉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踏着地上厚厚的桃花瓣，一步一步地走向林烨。
她的步伐轻盈如燕，白衣在花雨中飘飘如仙，裙摆拂过地面，卷起几片粉色的花瓣。
走到林烨身旁，黄蓉在他身边三尺处站定，将玉箫抵在唇边，朝林烨眨了眨眼。
林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师妹，我们合奏一曲碧海潮生曲如何？”
黄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好啊，不过师兄可要让着我点儿，我可不比你那么厉害。”
林烨笑了笑，没有答话，双手落在琴弦上，指尖轻轻一拨。
琴声起。
与之前独奏时的磅礴大气不同，这一次林烨的琴声多了几分克制和收敛，他没有将碧海潮生曲的全部威力展现出来，而是刻意压低了音量和气势，以便给黄蓉的箫声留出足够的空间。
黄蓉深吸一口气，将玉箫凑近唇边，轻轻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箫声如丝如缕，从玉箫中流淌出来，在空中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黄蓉的箫技虽然不及林烨那般出神入化，可她在桃花岛上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底子打得极为扎实。
此刻与林烨合奏，她的箫声与琴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里是琴哪里是箫。
琴声如山间流泉，叮叮咚咚，清澈见底。
箫声如空谷幽兰，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琴声与箫声互相追逐，互相缠绕，时而琴声在前箫声在后，时而箫声引路琴声跟随，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玄妙的平衡，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让整首碧海潮生曲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黄蓉的箫技在这首曲子的演奏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虽然平时懒散，可天赋摆在那里，一旦认真起来，表现出来的水准足以让绝大多数所谓的音律大家汗颜。
她对碧海潮生曲的理解或许不如林烨深刻，可她很聪明，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懂得如何扬长避短。
琴箫和鸣，音律婉转，在桃花林间袅袅回荡。
花瓣在音波的震荡下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地上，铺成了厚厚一层粉色的地毯。
阳光透过花枝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桃花林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黄药师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林烨坐在桃花树下，双手抚琴，神色专注而从容。
黄蓉站在他身侧，白衣飘飘，玉箫横吹，眉目如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琴声与箫声交织在一起，默契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的得意弟子，一个是他的掌上明珠。
黄药师的眼角微微泛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了，飘到了很多年前，飘到了另一个桃花盛开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和一个人一起坐在桃花树下，她在吹箫，他在抚琴，琴箫和鸣，岁月静好。
那是冯衡。
他的妻子，黄蓉的母亲。
黄药师的眼睛微微失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冯衡的身影——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坐在桃花树下，手中拿着一支竹箫，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如水般清澈。
她吹箫的样子很好看，微微侧着头，睫毛低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
如果她还活着，看到今天这一幕，该有多好。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眨了眨眼，那层薄薄的水光悄然消散。
他看了看林烨，又看了看黄蓉，心中暗暗叹息。
冯衡走的时候，黄蓉还小，什么都不懂。
这些年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黄蓉重蹈冯衡的覆辙。
冯衡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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