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涩的味道，刮过马林梵多后山。
距离祗园夜里替他换药，已经过去了三天。
医务室的医生把“禁止剧烈运动”四个字写满了病历。但泽法的结业测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伤势推迟。
林默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没好。只是把能碎开的地方，暂时用意志和生命归还死死钉住了。
赤犬没来。可林默知道，对方派来的资金复核小组这会儿肯定已经进了北海的档案库。
脚踝上的金属环随着步伐，轻轻撞在军靴边缘。磨出细微的沙响。
看台上。
祗园坐在边缘的铁椅上。她没穿那件粉色披风，只穿了件白衬衫。
她没有看别人。目光一直落在林默的脚踝上。
那个年轻人每往前走一步，金属环都会在皮肤上磨出一道新的红痕。
祗园眼神冷了一瞬。她的拇指轻轻抵住金毘罗的护手，又很快放下。
泽法站在看台正中央。
老头今天的脸色很臭。比平时还要臭上三分。
因为他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是贝加庞克的首席助理。科学部队内部都叫他“蓝助理”。
这台设备是科学部队用战国批条塞进来的。报告上写得很漂亮：低危型机动障碍物，模拟新世界高速敌袭环境，最高冲击不超过普通炮弹。
泽法看完安全参数骂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把演习场借了出去。
因为报告最后一页，盖着海军科学部队和元帅办公室的双重印章。
“都给老夫听好！”
泽法的声音透过扩音电话虫，砸在下面的水泥平台上。
三十七个进修班学员瞬间站直。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你们这群菜鸟的结业门槛！”
泽法指着身后那扇巨大的铁门。
“门后头，是模拟新世界特种战场的复合型废墟。里面藏着十个伤员模型。中心高塔上有一面红旗。”
“老夫的规矩很简单。第一，拔旗。第二，把所有伤员模型活着带出来。”
泽法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这群年轻的脸。
“老夫再提醒你们一次。战场上，第一个冲到目标点的人，不一定能赢。能把人带回来的人，才配穿这身正义。”
“听明白没有！”
“明白！”
轰隆隆。
综合演习场的巨大铁门缓缓往上拉开。
雾化器喷出的浓密白雾瞬间涌了出来，把水泥平台上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门内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沙砾废墟。
“出发！”
泽法一声令下。
三十七个人没有马上往里冲。
加罗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一脚踩下去。沙地直接陷出一个半尺深的坑。动物系牛牛果实带来的恐怖肺活量，让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像个风箱。
“慢着。”
加罗转过头。盯着队伍末尾的林默。
“进去之前，先把规矩定好。谁当队长。”
周围安静下来。
加罗早就不服。进修班三十七个人，只有林默带伤空降，还直接压了所有人的考核资源。
“论背景，你林少将最大。论军衔，你也是少将。”
加罗把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
“但这里是实战演习。泽法老师看的是成绩，不是你爷爷的名字。”
他抽了抽鼻子。鼻翼两侧的肌肉鼓动着。
“我的嗅觉告诉我，这雾里头没有活人的味道。伤员模型肯定不在主路上。我们得分兵。”
加罗看着林默。
“你伤成这样，带不了队。队长我来当。我带主力直接杀穿主路去拔旗。你带几个人在后面慢慢找模型。别拖我们后腿。”
气氛有些僵。
几个学员看向林默。
林默咳嗽了两声。伸手把领口扯开一点。
他看了一眼铁门后翻涌的白雾。
“你要当，就当。”
林默声音很平淡。
“希望你出来的时候，还能记得自己是队长。”
加罗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
他拔出长刀。往前一挥。
“想拿高分的，跟我冲主路！先把旗拔了！”
二十多个人立刻跟了上去。都是班里体术成绩靠前的刺头。他们觉得加罗说得对，拔旗肯定是首功。
转眼间，大部队就消失在白雾里。
原地只剩下七八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少尉走到林默身边。
“林少将。我们往哪边走。”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拔旗。”
眼镜少尉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您。昨天战术课，只有您把泽法老师的伏击路线全标出来了。他们不信，我信。”
林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人。
“泽法老师把拔旗说在第一条，却把成绩算法放在了救人、损耗和敌情判断上。”
林默拍了拍腿上的灰。
“真正的题不是谁先碰到红旗。是敌情不明的时候，谁还能记得自己是海军。”
他迈步走进雾里。
“跟上。我们去右边的废墟。”
七八个人赶紧跟上。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五米。
林默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把见闻色铺开。
看台上有泽法，有祗园，还有科学部队的监测仪。
他现在是一个带伤参训的海军少将，不是一个能把整座废墟都纳入感知的怪物。
所以他只把感知压在脚下三步。
三步，够用了。
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林默突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
眼镜少尉立刻握紧步枪警戒四周。
林默伸出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
沙地上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呈S型。
压痕边缘，散落着一点黑色的粉末。
林默把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化学制剂味道。
他拍掉手上的粉末。站起身。
眼底那点散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冷却液不是市面货。林诡传回来的黑市清单里，只有一台设备用它。
PX-0蛇形残骸。代号毒蛇。
十五吨级别的主承压轨迹。
这不是什么低危移动靶。这是一台处在失控边缘的杀戮机器。
林默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
他暂时没有说话。
资料里还有一行备注：第三节承压骨架老化，连续高速变向后会出现零点七秒的僵直。
那才是这台怪物真正的死穴。
但他刚才摸到的压痕。比资料里多了两公分。
有人改过它的承压骨架。
看台上。
蓝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看着操作盘上的数据。嘴角咧开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泽法坐在旁边。盯着监控屏幕。
“蓝。这东西的动力源是不是太响了。”
泽法皱起眉头。
“报告上说它只用常规蓄电池。”
蓝助理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泽法老师放心。那是散热系统的声音。学员们需要一点压力。”
他低下头。镜片反着屏幕的蓝光。
就在刚才。他把安全阈值上调了百分之三十。
普通环境下的数据没有价值。新世界不会给他们标准训练场。他要看这群海军精英在面对真正死亡威胁时的反应。尤其是那个身体数据异常的林默。
雾区右侧。
林默带着人穿过一排倒塌的水泥墙。
四周静得有些不正常。
连风声都停了。
“少将。前面有个伤员模型。”
眼镜少尉指着前方墙角的一个假人。刚要跑过去。
林默突然抬手。一把按住眼镜少尉的肩膀。
力气极大。
直接把少尉死死按在原地。
“别动。”
林默声音极冷。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一秒。
前方三米处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
一截暗银色的金属蛇尾悄无声息的扫过。速度快出残影。
砰。
那半堵水泥墙像豆腐一样碎开。
碎石夹杂着钢筋直接砸在刚才少尉想落脚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蛇尾一击不中，瞬间缩回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镜少尉脸色瞬间白了。
冷汗刷的湿透了后背。
如果刚才他冲过去。现在已经碎了。
周围的几个学员倒吸一口凉气。全都把武器端了起来。手都在抖。
林默松开手。
“那不是活物。”
他看着墙壁的断茬。
“如果刚才我们跟着加罗冲直线。这会儿已经撞上它的主躯干了。”
眼镜少尉咽了口唾沫。
“少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默没有回答。
真正麻烦的不是打碎它。
是在泽法、祗园和科学部队的眼皮底下，把它打碎得像一场意外。
刺啦——
极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雾区深处的中心高塔方向传来。
像是一把刀在骨头上生生刮过。
紧接着，演习场内所有人的对讲电话虫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旗在上面！我上去拔！”
电话虫里传出加罗兴奋的吼声。
“队长！怎么了？！”
下面有人在喊。
然后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机械轰鸣。
加罗的怒吼只响了半截。便被一声骨头碎裂般的闷响彻底吞掉。
“啊——”
惨叫声透过电波，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看台上。
蓝助理手里的操作盘猛的闪起刺眼的红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屏幕上，代表PX-0的那个红点，突然分裂成了三个。
速度直接冲破了设定的安全阈值。
砰。
泽法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铁桌子。缓缓站起身。
“蓝。”
老头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给老夫看的报告里。可没有这个速度。也没有这种杀伤力。”
蓝助理额头冒出冷汗。双手拼命敲击键盘。
“系统……系统失去响应了。它切断了外部控制！”
祗园猛的站起来。手已经握住了金毘罗的剑柄。
雾气深处。
林默站在废墟中间。听着电话虫里的惨叫。
他抬起眼。
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奋。
他等的东西。
来了。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