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点上了，赵羲彦吐出一口烟来。
秦淮茹皱起眉，「你才多大，抽烟跟老烟枪一样。」
「这问题问得好。」赵羲彦一本正经道，「在下十二岁入门，到今年整整六年烟龄。」
「去你的吧。」赶车师傅往后瞥了一眼，「十二岁抽烟，你老娘不得把你屁股打开花？」
老娘。
赵羲彦顿了顿，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这副身体的娘三年前就没了。至于他原本那个世界的父母——五十出头，手里有家底，再生一个不是什么难事。他但愿那孩子好命点，别再长成一个靠六套房活着的哲学系废物。
「怎么了，想家了？」秦淮茹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些。
「又不是木头，怎么能不想。」
「那等你在城里站稳脚，把你娘接过去。」秦淮茹笑道，「你爹不是四九城首富嘛，那点钱还不够安顿一个人？」
「她走三年了。」
赵羲彦深吸一口烟，吐出来。
秦淮茹嘴边的话卡住了，「你娘……你刚才说你爹也——」
「也没了。」赵羲彦扯了扯嘴角，「就剩我一个，清净。」
赶车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目光移回路上。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开口，「你比我小一岁。以后我当你姐姐吧。」
「别介。」赵羲彦摇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姐弟这名头不合适。」
「你——」秦淮茹耳根红了，「我还不乐意呢！」
「那不就结了。」赵羲彦弹了弹烟灰，「萍水相逢，进了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清清爽爽。」
秦淮茹气鼓鼓盯着他，没再开口。
赶车师傅在心里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这小子脑子转得快，偏偏在这种事上一根筋，人家姑娘都凑到面前了，他给推出去了。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命。
赵羲彦自然没功夫猜他在想什么。
他穿过来才多久，连自己脚踩的是什么地还没摸清，哪有闲心照看别人。何况秦淮茹这姑娘——漂亮是真漂亮，底细是一点不知道。
昌平汽车站到了。
人从车上涌下来，赵羲彦拐进站边的小摊，买了两包双喜，转身塞给了赶车师傅。
「这是干嘛。」师傅皱眉，「出远门你省着点花，到四九城前别把钱祸祸光了。」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赚。」赵羲彦拆开一包，抽出一根递过去，「抽了您的烟，总得还礼，没这规矩说不过去。」
师傅接了烟，打量了他好几眼，「你读过书吧？」
「读了十多年了。」
「没一句真话。」师傅摇摇头，嘴里叼着烟，却没有还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昌平的领导下乡视察他也见过，可要论气质，这个贫嘴小子还真不比那些人差。就是可惜了，进了四九城，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碰上了。
「赵羲彦！」秦淮茹在站口招手，「车快开了你还杵在那干嘛！」
「来了。」他转头对师傅点点头，「回见。」
「还回见。」师傅叼着烟，朝驴背上拍了拍，「进了城的，没见着有回来过的。」
长途汽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赵羲彦刚跳上来，门差点没夹住他。
秦淮茹已经给他占住了靠窗的位子。
赵羲彦往后看了一眼——走道里站了一排人，还在往上挤，「秦姐，要不你坐这边。」
「换什么换。」秦淮茹没好气，「一看你就没坐过这车，晕了怎么办。」
「晕车？」
前排一个中年妇女已经弯腰扶着座椅边沿往外干呕，汽油味把人熏得直皱眉。
「不能够，」赵羲彦看了一眼，「就我这底子，她晕我也不带晕的。」
「少废话，坐好。」
赵羲彦没应声，直接抬手把秦淮茹挪到了靠窗的位子，自己往她原来那个座一落，把走道挡了个严实。
「赵羲彦！」秦淮茹瞪圆了眼，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儿，「你怎么——」
「你没看到走道那几个男的都在往这边瞄嘛。」赵羲彦压低声音，「姑娘在外头，得护着点自己。」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两个鸡蛋，悄悄塞进他手里。
「这是干嘛？」
「垫垫肚子。」她声音很小，「这一路上没东西买，你刚才又说不舒服。」
赵羲彦把鸡蛋在手里掂了掂，「你对四九城倒挺熟，以前去过？」
「没有，」秦淮茹摇头，「听人说的。」
「那你进城干嘛的？」
她顿了一下，「找找有没有地方招工。家里口粮不够吃。」
赵羲彦心里过了一遍——秦淮茹，进城找工作，最后进的轧钢厂食堂，跟何雨柱搭上了线，后来的事他比她清楚得多。
他收回目光，「行，到了城里我帮你问问。」
「你管好你自己吧。」秦淮茹娇嗔道，「你不是说男女之间没纯友谊嘛，怎么还想着帮我？」
「那你就当我对你有想法。」赵羲彦轻描淡写，「萍水相逢，日久生情，合情合理。」
「好你个赵羲彦——」
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赵羲彦纹丝不动，扭头继续往窗外看。
秦淮茹收回手，悄悄长出了一口气，把头转向另一边。
窗外的土路往后退，四九城还在前头，远着呢。
她这口气叹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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