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江又压低了些声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傍晚和晚上，必须多加提防。”
“有些人会故意在路上拦车。等你一停车，他们人一围上来，轻则抢货，重则把人敲晕，把车都给你开走。”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沉了些。
“车一旦丢了，不光工作没了，赔钱、坐牢都有可能。所以下午快黑的时候，除非特别有把握，不然最好别随便停。”
“这不是冷血，是保命。”
李开朗听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书上没人教，考证也不会考。
可偏偏都是最要命的经验。
说话间，家具厂已经到了。
流程倒是简单。
拿交接单，工人卸货，点清数量，签字确认。
一套走完，这趟活就算结束。
从厂里出来后，李开朗正打算掉头回轧钢厂，卢文江却忽然开口。
“先不回，四周转转。”
李开朗一愣。
“师兄，你之前不是说，别轻易偏离原路线吗？”
卢文江笑了笑。
“那是说给一般人听的。你要是技术平平，老老实实按固定路子走当然最稳。”
“可你不一样。你现在这车技，已经不比我差多少了。师傅又特地交代我，让你尽快熟悉周边路况。”
“你想想，要是一直只走那一条路，什么时候才能把附近摸清？”
“按部就班跑，少说也得一个月。还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多转几条，多记几条，早点把路装进脑子里。”
李开朗很快抓到了重点。
“那油怎么办？这么转，不得多耗不少汽油？”
卢文江倒是很干脆。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跟师傅承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路熟起来。”
李开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师兄，我想知道，你们这么安排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回，卢文江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慢慢吐出来，把他脸上的神情都遮得有点模糊。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知道太早，对你没好处。”
“师傅原本想慢慢按规矩带你。但我觉得，你有这个天分，不该只按普通路子走。”
“今天带你这么跑，算是我自己做主。我是想帮师傅，也是想帮你。”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最关键那层，他还是没说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声。
李开朗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就尽快把这些路都记熟。”
卢文江也点了点头。
随后他摊开地图，指着前方和侧边的几条路线，开始一一讲给他听。
其实卢文江自己也明白。
他这做法多少有点急。
可他更清楚，有些事，只能在看准人以后，提前往前推一把。
以前运输队也不是没遇到过有天赋的新人。
那人也被看重过。
结果就是因为有人嘴快，过早把“那条路”和水泥任务的事透给了他。
那新人心气高，趁着没人盯，硬是接了那一趟活。
结果呢。
超重的卡车下坡刹不住。
最后连人带车，全毁了。
那可是一辆几乎全新的车，比现在李开朗这辆条件还好。
后来厂里给家属赔了钱。
可真正让运输队元气大伤的，不只是死了人。
更是损失了一辆新车。
这个年代，车比人还金贵，不是夸张。
有些厂子手里明明有钱，却根本拿不到购车名额。
那次事故，把整个运输大队都砸懵了。
两个队长都背了大过。
而张金武，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这件事，到现在还是大队里的忌讳。
没到条件，谁都不会再轻易提。
更不会让李开朗碰。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也正因如此，那条路线直到现在，基本都还是卢文江亲自去跑。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李开朗都在认路。
卢文江坐在旁边，不时抬手指点。
前面那棵歪脖树，左边那座破庙，哪个岔口通哪个村，哪段路下雨后最容易陷车，他都讲得细。
天色就在这样的来回穿梭里，一点点暗了下去。
等太阳快沉到地平线下时，光线已经明显灰了。
“师兄，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回吧。”
李开朗掉转车头，沿着回厂的路往回开。
谁知刚走没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招手拦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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