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夫妻之间那点温情,在他心里早就淡得快没影了。
尤其当年在京陵,他奉命刺杀吕宗方,结果失手被政保总署抓住。
那段日子,简直像下了地狱。
他没扛住刑。
最后吐出了不少线上的人。
有上级,也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如今每到夜里,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那些死不瞑目的脸。
黑暗里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
所以马奎没法睡。
他只能拼命干活。
只有把自己往死里用,只有不断替党国卖命,他心里那点愧和怕,才能稍微压下去一点。
至于周根娣。
马奎心里不是没亏欠。
他确实对不住她。
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把脸面看得很重的军统老兵,他有些事死都说不出口。
在京陵被折磨的那段日子里。
他下面那玩意,早就被那些狗汉奸给废了。
这件事,他没法告诉周根娣。
也没那个胆子说。
这几天,周根娣半夜偷偷抹眼泪,他不是不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
他只能装睡,只能叹气。
这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队长。”
一个队员走了进来。
马奎睁开眼,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陈忠。”
“红票那个地下印刷厂,盯得怎么样了?”
前阵子津海街头忽然冒出来不少红色传单。
不用想都知道,这背后肯定有红票的人在动。
津海站刚重建不久,最需要功劳。
吴敬中绝不可能容忍街上天天飘这种东西。
所以这案子,他亲自压给了马奎。
必须把背后那条线挖出来。
陈忠赶紧回话。
“还在盯。”
“那个印刷厂是北洋大学一个女学生在管。”
“她来头不小,是雍家的三小姐。”
马奎皱了皱眉。
“雍家?”
“哪个雍家?”
陈忠立刻补充。
“雍建秋。”
“津海这边最大的军火买办之一,跟94军、美佬,还有码头漕帮都有不少来往。”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那……抓不抓?”
马奎脸色有点难看。
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家小姐,跑去替红票印传单。
这事听着都离谱。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是闲得没事干,吃饱了撑的。
“先别动她。”
“盯她背后接头的人。”
陈忠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马奎看他吞吞吐吐,心里更烦。
“还有事?”
陈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
“前两天,暗中护着您太太的兄弟那边……”
“发现了点情况。”
马奎眯起眼,声音压低了。
“什么情况?”
陈忠站得更直了,背上却已经开始冒汗。
“您太太跟洪秘书,在海军俱乐部的房间里待了四十多分钟。”
“您太太中途还洗了澡。”
“后来洪秘书陪她跳舞。”
“回来下车的时候,洪秘书还摸了您太太的……”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完。
因为马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屋里的空气一下就沉了。
陈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片刻后,马奎站了起来,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陈忠腿都有点发软,只能硬着头皮凑近。
马奎俯身贴到他耳边,声音阴得吓人。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净去打听这些鸡零狗碎。”
“你他妈就是个屁。”
陈忠头低得更狠了,整个人发抖,连一句辩解都不敢有。
队里谁都知道。
马奎脾气一上来,下手是真重。
挨过他揍的人不少,有几个肋骨都被他打断过。
马奎盯着他,一字一句往外挤。
“我让你们保护。”
“不是让你们盯着她。”
“还有,洪秘书是我兄弟。”
“那叫西方礼仪,懂不懂?”
“回去告诉那帮人,谁再敢乱嚼舌头,我亲手毙了他。”
“滚。”
陈忠如蒙大赦,冷汗都把后背浸透了。
“是!”
他转身就往外跑,跑得太急,差点在门口撞上刚进来的洪智有。
“对不起,洪秘书。”
丢下这句,他人就没影了。
洪智有看了眼那慌张背影,笑着走进门。
“老马,怎么了?”
“底下人又惹你不痛快了?”
马奎收了脸色,勉强挤出点笑。
“一群没用的玩意。”
“老弟,你来得正好。”
“我家那位这两天老念叨你,说还想让你带她去打牌。”
他说着,抬手示意洪智有坐,又给他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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