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陈科长从总务处调了多少枪？”
苏皖皖赶紧回话。
“八十把。”
八十把。
沈流舒手下一顿，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这不是小动作。
这是大行动。
看来，刘洁传递出去的那条消息，果然把整组人都带出来了。
他把文件递还回去。
“行，去忙吧。”
“是，科长。”
苏皖皖接过文件，努力装得镇定，转身走了出去。
可一出门，她就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大口喘了两下。
心还跳得厉害。
她已经感觉到了。
沈科长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之前借着做账，从药物里悄悄闷下了两盒阿司匹林和两盒百浪多息。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今天一句话就被点出来了。
可让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都主动贴过去了，这个以前像饿狼一样的上司，今天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极荒唐的念头。
这人这次住院，不会把那方面给弄坏了吧？
而此刻办公室里，沈流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默默贴上了“太监上青楼”的标签。
他正坐在那儿，把前身看过的所有物资单子一张张在脑子里翻。
原身的记忆清楚得吓人。
看过的报纸、签过的单子、见过的人脸，全都像一张张高清照片，随时能调出来看。
越想，他越觉得不对。
苏皖皖以前没做过假账。
偏偏现在开始悄悄扣这两种药。
阿司匹林、百浪多息。
再过三个月，日本全面侵华，打仗最缺的就是药。
盘尼西林这会儿还没普及，真正成为主药得等到1944年。
现在这些常用药，在战时就是真金白银。
而区区一个女下属，居然敢提前囤药，还敢动账。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统计局里，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苏皖皖，更不是。
沈流舒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周蔓莉家早点。
瓜田李下，该避嫌得避。
可越是该避嫌，有些话反倒越得趁着人还没到的时候先说。
他先去街边小卖铺买了两袋红枣，又挑了一束周蔓莉爱吃的新鲜荔枝，最后给刘文宇买了把玩具手枪。
拎着东西往周蔓莉家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往晚里沉了。
上海的街面上灯一点点亮起来，路边摊冒着热气，人声和车铃声混在一起，倒让这座乱世里的城显出几分烟火气。
到了门口，他抬手敲门。
“砰砰砰。”
门一开，一个小男孩探出脑袋。
是刘文宇。
小家伙脸蛋圆圆的，眼睛乌溜溜的，见到沈流舒就笑。
“沈叔叔好。”
沈流舒也笑了，把手里的玩具枪递过去。
“看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刘文宇眼睛一下亮了，双手接过玩具枪，高兴得脸都红了。
“谢谢沈叔叔！”
屋里听见声音，周蔓莉也急急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像是特意收拾过。
脸上淡淡施了粉，气色很好。
一身修身旗袍把身段衬得格外曼妙，腰细，胯圆，胸口前头还故意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细白的皮肤。
腰上系着围裙，偏偏更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味道。
那股气息，不张扬，却直往人眼里钻。
沈流舒都晃了下神。
“蔓莉姐。”
周蔓莉笑得满脸都是暖意，声音里还带着点轻轻的嗔意。
“流舒来了呀。”
“你先坐，我厨房里还有两个菜没好。”
刘文宇抱着玩具枪跑到一边去玩，懂事得很。
周蔓莉转身回厨房。
沈流舒却也跟了进去。
厨房不大，灯光泛黄，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油烟和菜香混在一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家常温暖。
两人走到靠墙的地方，这角落稍微一挡，外面进来的人第一眼还真看不到。
沈流舒顺手拿起一把韭菜去洗，像是随口闲聊。
“姐，怎么不去饭店订？”
“要不让王妈做也行啊。”
周蔓莉一边打蛋，一边笑。
“家宴，就这么几个人，自己做更有气氛。”
“王妈家里今天有事，回去了。”
说着，她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看了他一眼。
“对了，我听说你们局里有个离过婚的女人，和一个打仗死了老婆的男人，最近结婚了？”
“都说是新时代自由恋爱，追求幸福。”
“你也该学学人家，找个正经姑娘结婚了。”
沈流舒把洗好的韭菜切成小段，语气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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