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面旗，是暂一旅刚整编时才得到的，算得上全旅第一面真正像样的军旗。
更因为旗面上，写着“第一团”三个字。
对张虎来说，这玩意比命还金贵。
不管走到哪，不管是在打仗还是行军，哪怕只是途中歇上十来分钟，他也总要把这面旗先立起来。
旗子一竖，底下那些兵，心里就像有了根。
战壕里，士兵们正缩着身子，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力气。
打了一整个上午，谁都累得像被抽空了一样，胳膊发酸，腿肚子打颤，脸上全是灰、血、汗混在一起的印子。
可没人顾得上擦。
他们正捧着刚发下来的早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早饭不复杂，一人一个白面馒头。
之前打下日军辎重阵地后，后勤那边抢到了不少精面。
炊事班把精面和差面掺在一块，一口气蒸了十几锅馒头，热气腾腾的时候香得不得了。
只是送到前线时，早就凉透了。
可这并不妨碍大家抢着吃。
在这样的年月里，这种白面馒头，对许多人来说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好东西。
要不是拿着枪上阵，兴许一辈子都未必能吃上几回。
旁边还有来不及拖走的尸体堆着，血腥味顺着风一点点飘过来。
但活着的人像是已经习惯了，照样蹲着、靠着、挨着，边吃边说话。
一个年纪稍大的兵掰着馒头，扭头问旁边的小兵：“兄弟，你老家哪儿的？”
那年轻兵嚼着东西，含糊回道：“山阴的。”
那人愣了愣，眨了眨眼：“山阴？没听过这地儿啊。”
这群刚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兵，脸上竟看不出太多压抑和悲伤。
像是刚刚那场厮杀，已经被他们硬生生压进心底最深处。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一阵低低的民谣声，从战壕里慢慢飘了出来。
上一个黄花梁呀～
两眼哇泪汪汪呀～
先想我老婆，后想我的娘呀——
那声音起先不大，带着点沙哑和疲惫，可一唱出来，旁边的人就都安静了。
有人顺着拍子轻轻拍手，像是在给这破败战场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就连旁边裹着绷带、脸色发白的伤员，也强打起精神，跟着小声哼了起来。
歌声一出来，整个战壕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那股沉沉压在心口的东西，像是一下子浮了上来。
可偏偏就在这时，几道不合时宜的打趣声也跟着冒了出来。
“哟，就你这熊样，还娶上媳妇了？”
唱歌那人脸一下就红了，耳朵根都发烫，嘿嘿笑着挠头：“俺也去不起媳妇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那你唱得这么伤心干啥？”
那人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眼神却有点发飘，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俺听说咱们部队抚恤给得高，俺也去想多杀几个东洋鬼子，死得漂亮点。”
“到时候那钱，就给俺也去老弟说门好亲，娶个像样媳妇。”
他这话一出口，四周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出一阵哈哈大笑。
有人笑着骂他：“瞧你这点出息！”
也有人跟着起哄：“俺也去不一样，俺也去得趁着还能动，狠狠干死个鬼子军官，那样真死了，给的钱才算多！”
战壕里笑声一片，笑得粗、笑得响，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气全都笑出来。
可这点热闹没持续多久。
忽然，一声高亢嘹亮的集合号划破空气，猛地从前沿传了过来。
原本还蹲着吃东西的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把剩下的馒头胡乱用破布一包，顺手往衣兜里一塞，接着猛地从战壕里站起。
“全体集合！”
短暂休整后，部队继续出发，朝着日军纵深方向推进。
指挥部内，地图摊在桌上，油灯微晃，墙角还堆着刚送来的炮弹箱。
686团团长李天右和王奉靠得很近，正对着地图商量下一步怎么打。
因为战场形势变了。
林师长已经临时改了原本的计划，两小时前亲自带着685团，从另一侧往日军侧翼穿插过去了。
新的作战命令，也已经发到了暂一旅指挥部。
三个小时，奔袭二十里。
现在算下来，再有一个小时，685团就能冲到第一线。
王奉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指尖沿着山脊慢慢划过去：“这一块纵深大概一公里，是日军死守的主阵地。”
“里头大概卡着两个大队的兵。”
“这地方地势起伏大，高低差多，守起来容易，攻起来难。”
他手指又往西边挪了挪：“阵地西侧，是晋绥军358团。”
本书由飞卢小说网提供。.
安装:下载飞卢小说App签到赚VIP点!
限时:注册会员赠200点卷,立即抢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