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多会儿，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那鬼子军官嫌卫兵动作慢，张嘴就骂了几句，然后带着一身酒味踉踉跄跄走了进去。
“嗨！”
挨骂的卫兵只能低头应声，连脖子都不敢抬。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几个守门卫兵朝远处又张望了一会儿。
发现再没人靠近，就又多等了一小阵。
还是不见人。
领头的伍长皱着眉骂了一句。
“晚上居然敢不回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小时前出去的是五个人。
现在只回来了三个。
“关门。”
他一挥手。
营门重新合上。
四周很快又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偶尔从营门前刮过，呜呜地响。
挂在门口的白炽灯光很弱，只能照亮十来米的范围。
至于营地上方那些本来能扫出去上百米的探照灯，因为没有发电厂，油料又紧张，平时根本舍不得开。
可就在军营外三十多米远，路灯照不到的黑暗边缘里。
一个鬼子曹长正倒在雪地上。
他还没彻底断气，双手在地上艰难地往前扒，身子一点点往营门方向挪。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想求救。
可喉咙被割开，热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涌。
他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血流得太快，力气也跟着一点点被抽空。
最终，他在距离那片灯光区只差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手已经冻得发僵，却还顽强地朝营门方向伸着。
像是直到死都想爬回去。
刺骨的寒风从他身上卷过去。
雪地里那具身体慢慢僵冷。
最后像一块沉默的冰。
第二天一早。
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鹅毛大雪，总算彻底停了。
就连昨夜一直横着刮的西北风，也难得老实了些。
晋中这一片，表面上看去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晨六点。
天边先是浮出一抹很浅的鱼肚白。
原本墨黑的天地一点点变灰。
灰色又慢慢淡下去，四周终于有了些亮意。
辽县街道上，几家做早饭的小铺子也陆续开门了。
狭小的铺面里火炉正旺，红光一跳一跳的。
蒸笼里的热气不断往上冒，白茫茫一团，混着肉香和面香，闻着就让人肚子发空。
罗凡打了个呵欠，走到离鬼子军营不远的一家包子铺前。
他昨晚没离开县城。
就待在军营附近。
有句话说得是真对。
很多干了坏事的人，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回案发现场看看自己的作品。
罗凡现在就是这个心态。
他就想亲眼看看，鬼子发现尸体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至于安全，他并不担心。
虽然手头没望远镜，可凭他现在两点一十一倍的体能，白天几百米外鬼子的动作他都能看个大概。
再说辽县又不是封闭死地，周边路多、地形杂。
他要跑，随时都能撤。
逃走的路线，他昨晚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老板，来十五个肉包子。”
体能翻上去以后，饭量也跟着吓人地涨。
现在的他，一顿不吃饱都觉得心里发虚。
“哎，好嘞！”
包子铺老板一眼看见罗凡手里亮闪闪的银元，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跟火苗似的。
银元！
竟然是银元！
像他这种在鬼子军营边上做小买卖的人，日子过久了，慢慢也算琢磨明白八路军说过的一句话。
鬼子不是来过日子的。
鬼子是来抢东西的。
至于什么国家大事，民族存亡，这种词包子铺老板不懂。
他没读过书。
他只是辽县这种偏地方上的一个小生意人。
一间包子铺，一个媳妇，两个孩子，再加家里一个老人。
这就是他全部的天和地。
“国家”这两个字，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差不多就跟每年各种税差不多。
能看见，躲不开。
鬼子来了以后，乍一看好像也差不多。
可真到挣钱吃饭这件事上，他感受比谁都深。
鬼子来以前，辽县市面上流通的主要是法币。
那会儿法币还算稳，买卖结账简单，偶尔也有杂票子流通，但都是零头补差，不碍事。
鬼子占了地方以后，法币被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发行的中储券和联银券。
这两样东西，比法币差远了。
跌得飞快。
上个月十块钱还能买一斤肉。
到了这个月，可能就只能买七两。
再过一个月，五两都未必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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