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瞬，赵轩听见了她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阿轩，哪怕我死，也得把你护住。”
极司菲尔路76号。
地下审讯室。
阴冷的走廊里灯光昏黄，墙上潮气很重，空气里有一股洗不干净的血腥和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刀颜站在审讯室门外，看了里面一会儿，双手环胸，神情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她身形纤细，大概一米六二左右，卷发盘得很讲究，是民国最流行的样式。
秀气是秀气。
但这会儿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只有压迫感。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
“这两份口供，居然都能对上。”
“有点意思。”
说完，她推开审讯室旁边的一扇门，带人走了进去。
里面是监听室。
桌上摆着成套的窃听设备，耳机线和记录纸铺了一桌。
一个职员见她进来，赶紧摘掉耳机起身。
“科长，两份口供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刀颜点了下头，走到桌边时，顺带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坐着的中年女人。
女人身上带着明显伤痕，脸色发白，嘴角裂着，笑都笑不自然。
可一见到刀颜，她还是挤出了一个讨好的表情。
这人叫周梅。
代号画家。
曾是画眉潜伏小组的组长。
也是出卖李明珠的人。
更准确地说，她供出来的不是“虎妞”。
而是已经换了代号后的“喜鹊”。
因为原先的幼虎，也就是赵轩，接连让军统总部失望，戴老板那边已经准备把他先晾一阵。
所以能力更强的李明珠，便被调入了更缺人的画眉潜伏小组。
从那一刻起，虎妞这个代号就被撤销了。
李明珠以新身份“喜鹊”，加入画眉。
而戴老板的本意，是借这支小组重建魔都站。
可偏偏周梅先出了问题。
她大意被捕，扛不住刑。
随后叛变。
再加上李明珠刚调过去，和她接触比别人多，一来二去，就让周梅意外得知了李明珠要和某个下线做最后一次碰头，地点就在西摩路花店的茶水间。
因为暗号不清楚，又因为丁墨群想顺藤摸瓜，把整条线往外钓，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抓李明珠。
结果事情就拖到了今天。
刀颜把审讯记录翻完，侧坐在桌边，居高临下看着周梅。
“你提供的接头时间里，并没有出现所谓的下线。”
“又或者，茶水间根本不是正式接头点，喜鹊早就提前完成了交接。”
“也就是说，你给的第一条消息，价值不大。”
周梅本想笑一下，可刚扯开嘴角，伤口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缓了两秒，才说道：“我的情报没错。”
“喜鹊的身份不是已经坐实了吗？”
“她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而且她偏偏挑在那两个人进花店之后动身，还拿他们当人质给自己争了时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给的方向没有问题。”
“你们要是早点直接抓人，不贪着钓线，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刀颜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目光冷冰冰的，盯得周梅脊背发凉。
过了一会儿，刀颜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照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帮喜鹊脱身了？”
周梅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勉强点头。
“应该是。”
“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偏偏在那个节点动。”
“而且，那两个人确实进了茶水间，这一点和我说的一致。”
刀颜沉着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你之前说，喜鹊的下线是潜伏在76号内部的高级特工，而且职位不低。”
“现在抓回来的两个人，和你说的可完全对不上。”
“你让我怎么信你？”
这一下，周梅也愣了。
因为这个“高级特工”的消息，本来就只是她自己的推测。
她只知道，李明珠以前待的那条线级别很高。
高得甚至压过画眉潜伏小组。
而那条线上，据说还埋了一名打进76号内部的重要人物。
周梅顺着这个去猜，自然就怀疑那人是李明珠的下线，而且在76号内部握着一定权力。
否则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保密等级。
但现在，她不敢把这猜测说死了。
刀颜把她脸上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高跟靴敲在地面上，哒，哒，哒，一下一下逼近。
她走到周梅面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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