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秦川笑着把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贾东旭。
“哟，贾东旭？你咋来了？”秦川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贾东旭脖子往里伸了伸，闻到那股浓郁的鸡肉香，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杨婶儿，英子，吃饭呢？”他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搓了搓手，踌躇着开口，“那个什么……我就是想过来问问，家里还有鸡吗？”
秦川一听就乐了，侧身把门让开，指着饭桌上还剩下的几块炒鸡，大方得不行。
“有有有！还剩下几块，咋了？想吃炒鸡了？来来来，进来坐下一块吃点！那几块全让给你了！”
他说得豪气万丈，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跟亲兄弟似的。
贾东旭脸一红，连忙摆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我妈也想吃鸡了，让我过来问问，你家还有没有整只的？能不能……给我一只？”
秦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直接被气笑了。
“贾东旭，我一向觉得你是个实诚人，今儿这是怎么了？跑到家里来要鸡？”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
“这年头的鸡有多金贵，你不是不清楚吧？别说是没有了，就算是有，你这一句话我就得给你一只？要是你来要一只，他来要一只，干什么呢？欺负杨婶儿家里没男人是吧？”
秦川顿了顿，目光直直盯着贾东旭。
“就算是有，凭啥你要就得给你？”
贾东旭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他本来就不想来，是贾张氏在家里又骂又闹，把他硬赶出来的。现在被秦川这么一怼，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扭头就走。
可他要是空着手回去，他妈能把房顶掀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贾东旭忙不迭地点头，“要不这样吧，你家要是有的话，我买一只，行不行？”
秦川笑了，这次是真笑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菜市场买菜。
“行啊，买一只的话那还可以。八块钱，你拿钱来吧。”
“多少？”贾东旭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八块钱？这也太贵了吧？”
“八块钱还嫌贵？”秦川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这可是山里的野鸡，外面市场上卖的野鸡，最少也要八块五左右吧？我就收你八块钱，还是收拾完了的，回家剁一剁就能下锅。你还觉得贵？”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他摸了摸裤兜，心里一沉——就带了两三块钱，离八块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数。
两块八。
抬头看着秦川，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这儿就两块八……还差五块二。”
秦川眼疾手快，一把将贾东旭手里的零钱抽了过来，数都没数就直接揣兜里。
“没钱没关系，有没有什么能当抵押物的？拿来吧。”
“抵押物？”
贾东旭愣了半天，咬了咬牙，从脖子上摘下一个佩饰——一块系着红绳的玉牌，放在手心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递了过去。
秦川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老玉，包浆厚实，雕工虽然不算顶级，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少说也得值个五块十块的。
他直接把玉牌揣进兜里，拍了拍。
“行，这个就当抵押物了。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五块二还给我，这玉牌我什么时候还你。”
说完转身进屋，从厨房里拎出一只收拾好的野鸡，往贾东旭怀里一塞。
“记住了啊，钱拿过来，玉牌还给你。尽量快一点，我可要收利息的。”
“砰！”
大门在贾东旭面前关上了。
贾东旭抱着鸡站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鸡，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这顿饭吃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
门内，秦川重新坐回桌边，端起碗继续吃饭。
杨婶儿眉头紧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川，那只鸡不是你留着明天熬汤的吗？就这么卖给贾东旭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心。
“而且要是让他妈知道是从你这儿买的，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秦川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笑着摇头。
“婶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想想，让我白送他一只鸡，我自个儿都不乐意。可要是不卖给他，让他空着手回去，贾张氏那个性子，肯定亲自过来闹。”
他咽下鸡肉，语气笃定。
“与其惹那个麻烦，不如卖给他一只，大家都清净。”
杨婶儿想了想贾张氏平时撒泼打滚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点了点头。
“行吧，你说得对。”
三个人继续吃饭，气氛又轻松起来。
…
贾家。
贾张氏接过贾东旭手里的鸡，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这是杨寡妇送给你的？”
贾东旭心里发虚，低着头“嗯”了一声，不敢看她。
贾张氏满意地点点头，把鸡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这还差不多。儿子，妈跟你说什么来着？就该去要！凭啥杨寡妇他们家都能吃上鸡肉，咱家就吃不上？”
她把鸡往案板上一放，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这本来就不公平！今后他们家要是再吃什么好东西，你就给我要去！”
贾东旭站在旁边，心里苦得要命，脸上还得赔着笑。
还去要？
再去要几次，他欠的饥荒就一辈子都填不完了。
可他脖子上的玉牌没了，这事儿要是让贾张氏知道，那还得了？以他妈的脾气，能把秦川家的门砸了，顺便把他的腿也打折。
贾东旭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半个多月，杨婶儿家可千万别再吃什么好东西了。
就算是吃，也偷偷摸摸地吃吧。
要不起，真的要不起啊。
关键是去要东西就得花钱买，秦川那句话说得扎心——“吃不起就别来要”。谁会免费给你东西吃？
八块钱一只鸡，比丰德楼的都贵了。
这个买卖，怎么想都不划算。
贾东旭看着厨房里那只鸡，又看了看贾张氏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在滴血。
他妈笑得越开心，他的心就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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