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六!就让她过来!带上点老家那不值钱的干枣粗布什么的,就说是来看我这个城里的‘大伯’,顺带给她二大姑送点心意!让她嘴甜点,机灵点!”
“哦!周六就能到?那不远了!”
李慧兰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那你让我这两天……咋办?去找贾婆子?”
“嗯!”
易中海重新闭上了眼,但话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阴冷的控制感。
“明天……最迟后天,趁着白天院里那些男人都滚蛋去上工了。”
他嘴角撇了撇。
“你就去!去找贾张氏那个贪嘴没脑子的婆娘!别太明显,就用平时你们娘们儿凑一块摆闲话拉家常那劲儿!”
他指点着。
“先把话头往她儿子贾东旭身上扯!你记住,第一句,往高了捧!就说东旭进厂好哇!刚去就跟着七级工,前途无量啊,听说手艺学得快?眼瞅着就能定级拿一级工资了?让她先飘上天!”
“然后。”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毒蛇吐信。
“瞅准机会,猛不丁话就一转!给她泼冷水!你就关心她,一脸心疼地说。
‘哎呀贾嫂子,东旭这一上班,天天累得够呛吧?你看你,以前这洗洗涮涮的活都是东旭回家干,现在他一上班,这点家务,特别是那几大盆衣裳是不是全得压到你身上了?你这身子骨……我听着你夜里还咳嗽……能吃得消吗?’”
“就这么挑!狠狠戳她那根懒筋、怕苦筋!让她自己咂摸咂摸滋味,觉得难受!”
易中海仿佛能看到贾张氏变脸的瞬间。
“等她脸上不好看了,自己觉得苦水往上泛了……这时候!你立马再给她搭一道天梯!”
易中海猛地睁开眼,在昏暗中射出两道光。
“你就接着她的话茬!
一脸恍然大悟!拍个大腿或者拍她胳膊!声音提起来,带着热心肠的笑说。
‘嗨!我这脑子!嫂子你愁个啥呀!儿子都这么出息了!顶了他爹的门楣,眼看着就是顶门立户的大小伙子!你这还当娘的不是白操心了?赶紧的!给咱们东旭说一门亲事才对呀!!!’”
“你把语气提亮了!让她听着就觉得这事刻不容缓,天经地义!”
易中海仿佛已经看到了效果,阴恻恻地哼了一声。
“她贾家现在家底子薄?名声因为老贾那懒汉死鬼没了?没事儿!你就得给她一种错觉——你家儿子现在出息了!
是轧钢厂七级工带出来的准正式工!抢手着呢!找个好儿媳那才是光耀门楣!才是真真正正减轻她负担、让她享婆婆福的唯一正路!懂不懂?!”
“等她那死鱼眼睛被你这一番话点得亮得出油了……后面的事儿。”
易中海疲惫地挥挥手,再次闭上眼,嘴角挂着算计的笑。
“还用我教?你就看她怎么颠颠儿地顺着你话往下接吧!”
“明白!完全明白了当家的!”
李慧兰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家男人这算计步步为营,实在是高明!
她兴奋地搓着手。
“捧完了再戳,戳痛了给甜枣指路!
一套下来,保管那贾婆子晕头转向,顺着咱的道走!你放心!
这点门道我在我们女人堆里见得多了!闲话拉家常递话头,那可是我们看家的本事!甭说提醒相亲,就是搓弄几句让她们打起来都不是难事!
这小事儿,包我身上了!保准给翠萍这步铺垫得漂漂亮亮!”
第二天上午,日头过了巳时才懒洋洋爬高。院子里忙碌的男人——李柏言、何大清、贾东旭以及后院在街道小学教书的阎埠贵等人,都早早上班或出门了。
大院进入一种属于主妇和小孩的节奏。
院中唯一的水龙头成了中心。
自来水带着早晨的凉意哗哗流出来,撞在水泥砌的大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哗——哗——
三四个穿着藏青色或蓝布染花罩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中年妇女,各自拿着大大的搪瓷盆、木盆,里面塞满了脏衣服——深蓝色的是男人们的工装,花布的是家里孩子和女人的罩衫薄袄,发灰发白的是用得快要磨透的床单枕套。
她们围着水池子,有的在使劲搓揉,肥皂粉在布满老茧的手中打出白色的泡沫;有的正把打湿拧完一水的衣服往旁边干净盆里丢。
搓板在盆底被带动着发出枯燥的“刺啦——刺啦——”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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