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苏凌霜郊外别墅的门前。
这是谢美蓝第二次来这里。
一栋占地极广的现代风格建筑，掩映在一片精心打理的园林之中。
从外面看，这里闹中取静，低调得不像是万亿帝国掌门人的居所。
但走进去就会发现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地宣示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
佣人引她进了客厅，然后无声地退了下去。
苏凌霜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正翻看一份文件。
他手边放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杯子空着，像是在等人。
看到谢美蓝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谢美蓝在他对面坐下来，脱掉了风衣外套。
露出里面的丝绸吊带裙。
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酒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
苏凌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项目进展怎么样？”他问，语气平淡。
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下属谈工作。
“东南亚那个项目已经批了，第一期十五亿资金本周内到位。”
“国内这边有三个标的在同时推进，目前都在尽调阶段……”
谢美蓝开始汇报工作，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切换。
前一秒还是情人，下一秒就是下属。
苏凌霜切换得毫无征兆，她也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来。
苏凌霜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
每一个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等谢美蓝汇报完毕，他微微点头，评价了一句。
“东南亚那边，放慢一点节奏。当地政局有变数，多花点时间做做关系。”
“明白。”
工作谈完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凌霜端起酒杯，靠在沙发椅背上打量着她，眼神忽明忽暗。
那姿态既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你跟了我一个月了。”他突然说，语气随意，眼神却锐利。
谢美蓝低着头，目光落在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上。
“一个月零三天。”她轻声说。
“记得很清楚。”苏凌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没有后悔过？”
谢美蓝沉默了几秒钟。
她没有想到苏凌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更猜不到这个问题的背后藏着什么意图。
她抬头看着他，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难以捉摸的笑容。
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冷冽的审视。
她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问题，而是一道考题。
“后悔什么？”她反问，声音很平静。
“后悔离开沈磊？还是后悔上了苏总的床？”
苏凌霜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他很欣赏谢美蓝这一点——她至少还保留了一些锋刃。
大多数他经手过的女人在一个月后就会变得温顺而没有棱角。
像被流水磨平了的鹅卵石，索然无味。
谢美蓝虽然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但偶尔还会露出一点牙齿。
这让他觉得有趣，至少暂时还有继续玩下去的兴致。
“都有。”他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谢美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深吸一口气。
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
她想起了那些一边从他手中接过好处，一边在心里暗恨他的时刻。
想起了自己每次赴约前在镜子前反复深呼吸的不安与自我厌恶。
也想起了背后那些同事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暧昧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与艳羡。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沉淀在那双眼睛的底层。
变成了一潭没有风浪的死水。
“后悔过。”她诚实地说。
“每次你打电话叫我过来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骂你八百遍。”
“我想过离开，想过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想过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卖得这么彻底。”
“然后呢？”苏凌霜的表情纹丝未变。
这些坦白在他听来像是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然后我发现我走不了。”谢美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些别的复杂情绪。
“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了。”
“我宁愿在这里被你羞辱，也不想回去过那种每天挤地铁、吃西红柿炒蛋的日子。”
“你给了我一场噩梦，但这场噩梦里的我，比原来那个活在美梦里的我真实得多。”
苏凌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一些玩味，多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谢美蓝会说出这番话。
大多数女人在他面前要么是虚伪的迎合，要么是崩溃的哭泣。
很少有人能用这种近乎冰冷的方式剖析自己。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谢美蓝面前俯下身。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颌骨的轮廓。
“你知道吗，谢美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眼睛里映着酒液与灯火的暗红色光芒。
“你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骗子。”
谢美蓝愣住了。
“你对沈磊撒了三年的谎，假装自己是贤妻良母。”
“假装愿意跟他同甘共苦，假装你们的感情没有问题。”
“你对路杰撒了几个月的谎，假装对他有职业上的尊重。”
“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思，假装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你对你自己也撒了半辈子的谎，假装清高，假装正直。”
“假装所有的失败都是别人造成的。”
他的拇指移到了她的嘴唇上，轻轻按住她的下唇。
动作里没有多少温情，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标注。
“但你在我面前，你不撒谎。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你知道骗不过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冽而满意的弧度，“这一点，让我很满意。”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书房。“跟我来，有个东西给你看。”
谢美蓝跟着他走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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