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收缩。
一份闪烁着金光的卷轴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卷轴顶端，五个大字熠熠生辉：
【厉飞雨万界背锅白皮书】
卷轴如同瀑布般向下流淌，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旁边还配有一个冰冷且毫无感情波动的男声旁白，将卷轴上的内容一条条读出。
【天南历五千三百二十年，血色禁地。韩立伪装成掩月宗弟子，以‘厉飞雨’之名，从巨剑门弟子手中抢夺筑基灵草三株，致使巨剑门大长老震怒，追杀掩月宗整整十年。】
【乱星海历一万零七百年，外星海。韩立引诱八级妖兽冲击妙音门商船，趁乱夺走结丹期妖丹两颗，刻下‘杀人者厉飞雨’字样。妙音门悬赏厉飞雨三百载，未果。】
【大晋历九万八千年，昆吾山。韩立化名‘厉飞雨’，卷走三大宗师联手开启的秘洞全部玉简，并在洞口留下‘多谢诸位道友馈赠，厉某去也’的石刻。三大宗主气血攻心，闭关百年才恢复元气。】
男声旁白语速极快，报菜名一般连续念了两刻钟。
卷轴才展开了不到千分之一。
公屏上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毁了。
【巨剑门大长老（现已陨落，残魂状态）：王八蛋！原来是你！老夫当年为了此事和掩月宗老姑婆打了一天一夜，本命法宝都打碎了！那是你干的？！】
【妙音门门主：天杀的韩贼！当年那一船货物是我们妙音门的根基啊！老身为此事白了头，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厉飞雨当成毕生大敌！】
【大晋天龙真人：好，很好。老夫这就出关。此仇不报，老夫誓不飞升！】
一个名为【反韩维权联盟】的标识在公屏上迅速亮起。
越来越多顶着各个界域、各大宗门前缀的账号加入了这个联盟。
受害者涵盖了从炼气期到大乘期的各个阶层。
他们在公屏上疯狂刷动着自己当年被“假厉飞雨”支配的恐惧和愤怒。
【天南散修李某：韩老魔不当人子！当年我买了一件二手防御法器，卖家声称自己是厉飞雨，结果那法器是个漏的，第一次用就害我断了腿！】
【乱星海散修：楼上的，你知足吧。我当年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一个人影嗖的一下飞过去，扔给我一个储物袋说‘厉飞雨谢道友接应’，下一秒我就被八个结丹老怪轰成了渣！】
公屏上全是血与泪的控诉。
而在地府的画面中，厉飞雨的残魂坐在那口破烂的棺材上，双手捂着脸，仰天长啸。
【幽冥界·厉飞雨（本尊残魂）：看到了没？你们听听！我怎么可能在同一天里，出现在天南和外星海？我哪怕变成鬼，我也飞不了那么快啊！】
【幽冥界·厉飞雨（本尊残魂）：韩立！你就是个畜生！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连买个二手烂法器都要用我的名字！】
伴随着厉飞雨的哀嚎，天幕的旁白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中多了一丝悠然的戏谑。
【在广袤残酷的修仙界，资源有限，大道争锋。如何能保证自己活得更久？】
【强大的功法？逆天的法宝？不。】
【在天尊的修道理念中，一个合格的兄弟，就是用来转移因果的终极防御阵法。】
【生前帮你保守秘密，死后为你背负万古骂名。】
【只要兄弟多，黑锅有人背。朋友祭天，法力无边。】
这段旁白一出。
不仅是“反韩维权联盟”的老怪们傻眼了。
就连那些看热闹的散修大军，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公屏上的风向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
那些常年混迹在修仙界最底层的散修们，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北部荒原散修：朋友祭天……法力无边？嘶，原来这就是大道真理吗？】
【越国底层符师：我悟了！我全悟了！难怪我修炼了六十年还是炼气期，因为我出了门都报真名啊！】
【散修王二狗：天幕说得对！没有因果，就不会死！明天出门干活，我要么叫张三，要么叫李四，绝对不说自己叫王二狗！】
【某无名老怪：妙理。此子深谙‘因果不沾身’之真谛。老夫修道两千年，竟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看得透彻。】
底层散修开始在公屏上疯狂敲字做笔记。
甚至有人提议建立“苟道宗”，尊韩立为祖师爷。
厉飞雨看着屏幕上那些称赞韩立“深谋远虑”的弹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脚踢翻了脚下的棺材板。
【幽冥界·厉飞雨（本尊残魂）：一群神经病！你们全都被他骗了！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深谋远虑，他就是单纯的心黑！他就是个纯粹的混账！】
石林之内。
韩立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
他的视线从天幕上的名单扫过，确认了几十个曾经被他坑过、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老怪物的名字。
他拿出了一枚玉简，贴在额头，将这些名字一一刻录进去。
刻完之后，他把玉简收好。
周围的狂风刮过阵法的光罩，发出沙沙的声音。
韩立摸了摸鼻梁。
“死人不需要名声。”
他看着光幕里暴跳如雷的厉飞雨，轻轻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
“你本该在百年后化为尘土，无人知晓。如今因为我，‘厉飞雨’三个字名震诸天，万界生灵皆知你名讳。”
韩立翻开手掌，一块下品灵石在指间翻滚。
“如此大的名气，换几口黑锅，怎么算，都是你赚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更没有被全网讨伐的畏惧。
有的只是理智的利弊权衡。
就在韩立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天幕那冰冷的旁白音调突然拔高。
【既然本尊残魂要求。】
【那么，接下来。】
【修仙界师慈徒孝大典，第一弹。】
【让我们回到一切罪恶的起点。】
【看看这位未来天尊的最初形态。】
画面上的金光卷轴瞬间合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凡俗山林。
一座写着“七玄门”破旧牌匾的山门，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清脆的童音在山林间响起。
“弟子韩立，拜见墨大夫。”
公屏右上角的维权联盟发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所有大能、散修、老怪，全都死死盯住了屏幕。
地府中的厉飞雨残魂也安静了下来，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画面。
那一年，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
只有两个凡人，和八百个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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