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外，是一圈高大茂盛的芒果树。
树叶层层叠叠，绿得发暗，把上头的天光都遮去不少。
清晨的风一吹，枝叶窸窣作响，地面上便晃出大片大片破碎的树影。
院子中央极为开阔。
青砖铺地，平整结实，站上几百号人都不觉得挤。
平时能在这里集结捕快，也能兼作演武场，练拳耍刀都很方便。
楚棠见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便走到院子正中。
清晨的空气微凉，还带着几分湿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赤手空拳，开始不紧不慢演练起七伤拳。
这套拳法表面看上去其实不算复杂。
招式很直，路径也不花哨。
不少动作甚至简单得近乎朴拙，像是硬打硬进，没有太多变招。
可那只是外头看着如此。
真正的门道，全藏在里面。
拳架简单，内里却暗潮翻涌。
一拳出去，内气七重齐发。
若是打实了，足以把人的肝心脾肺肾搅得稀烂，死相极惨。
当然，现在只是普通晨练。
楚棠刻意收着内劲，只走拳势，不发真力。
脚步开合间，衣角掠过晨风。
拳头破空时，空气里带起极轻的呼呼声。
他一招一式打得不快，却自有一种连绵不断的节奏。
一套拳演完，楚棠收气敛势，刚要放下手臂，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就是楚棠？”
“这拳法看着松松垮垮，也没什么稀奇，实在不像四境武者该有的本事。”
楚棠顿时一怔。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人。
不是贼人。
因为对方压根没藏脸。
只是身上从头到脚，穿的全是黑色。
那种黑并不脏，也不土。
布料隐隐泛着细润光泽，像是上好的丝绸，冷亮又讲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东西。
楚棠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冒出了三个字。
缁衣卫。
所谓缁衣，字面上就是黑衣。
传言中的缁衣卫，直属皇家，不归朝廷其他衙门节制。
既然是天子亲辖的亲卫，待遇自然高得离谱。
连他们身上的衣物，都是专门定制，不是普通人能碰得着的。
听说缁衣卫初立之时，最早那批高手大多喜欢穿黑衣。
后来皇帝顺势赐名，这才有了“缁衣卫”这个称呼。
当然，也不是所有缁衣卫都一身黑。
据说职位越高，越接近朝中显贵，服色也会逐渐往朱紫靠拢。
真正还统一穿黑衣的，反而大多是品级没那么夸张的一批人。
站在树下这人，比方凯看着还要再年轻一些。
脸色偏白，下巴干净，没有胡须，五官也算端正。
只是他脸上始终绷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整个人都透着股不好接近的冷劲。
“你就是楚棠？”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仍旧硬邦邦的。
楚棠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
他话都没说完。
对方忽然冷喝一声：“看招！”
声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只见那黑衣男子脚下一蹬，整个人嗖地一下窜近，速度快得像一道掠出的影子。
转眼间，他便逼到楚棠面前。
右掌猛地推出，掌风破空，直印楚棠胸口。
这一掌来势大得惊人。
掌罡外卷，竟还带着一股森森寒意。
冷气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被冻得发紧。
真要被这一掌打结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楚棠又惊又怒，完全没料到对方一上来就下这种狠手。
他身形一闪，急忙退开两步。
本以为自己避开后，对方多少该停一停。
谁知这人竟半点收手的意思都没有。
楚棠刚站稳，那黑衣男子已再次追了上来。
脚步不停，第二掌随之又到。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楚棠语气已经带上怒意。
他再次施展神行百变，身子一偏，轻巧挪到另一边。
“你若还不停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现在虽然没刀在手里，可并不代表没有应对之法。
七伤拳随时都能出手。
只是这拳法太凶。
一旦拳掌硬碰，稍有差池，就可能闹出人命。
所以面对这莫名其妙的袭击，楚棠还是以闪避为主。
除了神行百变，他踏雪无痕也已练到小成。
两门轻功一转起来，他整个人顿时轻得像风，飘得像鸟。
黑衣男子连出几掌，杀气十足，却始终擦不到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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